第106章

第106章

十分驚訝,很不能理解我居然還要再進一次這樣危險的地方。

我垂眼道:「我還沒和醒來的謝如寂說上話。」

晚爾爾默然片刻,語氣不知是嘲諷還是憐憫,道:「謝如寂早無神智,是你親眼所見。師姐,你想要救謝如寂,想要救天下人,救得過來嗎?」

到底還是帶著我進了魔宮,進了宮門,我就和晚爾爾分道揚鑣了,去見主上,我去找謝如寂,沒必要再糾纏在一起。魔宮之中有很多像我一樣的賤仆,我并不會惹人注目。

晚爾爾渾都散發著即將解的快樂,分離前走出幾步,卻又冷著臉回過,附耳道:「最東側廊柱有暗道。」

見我神詫異,便笑了一下,道:「你若被抓,我和我娘也逃不了干系。」說完便往主殿奔去了。

長長的宮道時常有魔衛巡視,我如眾多仆人一般垂首沿著最邊上行路,我知到謝如寂在哪里,果然下一瞬前頭就有人從宮道深走來,后魔衛跟隨。

謝如寂眉眼沉靜,并無一容,看石看草都沒有什麼區別。

他即將路過我的時候,我閉上眼睛,念靈訣,下一瞬織夢被緩緩織就。這是玉龍傳承給我的織夢之,可以短暫拉取眼前人的神魂一同進幻境。

我還是第一次用,尚且有些張,但等我睜開眼時,面前已是一張榻幾,著秀致的花,外頭的和地照進來。

榻幾對面也坐有一人,落花飛在他的肩頭。謝如寂一直垂著眼,神如冬夜深潭,一點漣漪也泛不起來。我一直溫和地看著他,晚爾爾道,謝如寂早已被攝住神魂,無藥可救。

可我心中卻一直溫地堅定,一直堅信,謝如寂還有自己的意識。

他開始了,慢慢地抬起手,不是攻擊,而是把唯一的武如寂劍擱置在面前的榻幾上,發出輕輕的撞聲,從此手無寸鐵、繳械投降。就是這樣一個舉,讓我毫無防備地掉下眼淚來。

我已經明了,謝如寂還清醒著。

我問道:「你沒中攝魂之?」

他垂眼,語氣平靜:「是。我的神力不足以屠滅整個魔族和世間妖氣。故而,我換了一種迂回的方式,一直假裝被他控制住,降低他的警惕心,周旋于妖魔之間。經歷今日的事,他更是已經確信,我再沒有自己的意識了。」

謝如寂魔,沒想到還是為了和魔族相抗衡,從始至終都清醒著。他這樣委曲求全,不知道他的計劃是什麼,接下去又要做什麼。

幾上的如寂劍,不同的傷痕在劍錯,我便問道:「已經卷刃的如寂劍,又被你修復了啊。」

他道:「將它碾碎之后,重新過火鑄的,所以模樣很難看。」

我突然就有難過涌上來,安靜地看著他:「謝如寂,你怎麼不抬眼看我呢?」

他搭在榻幾上的手指輕微而難堪地蜷了一下,謝如寂終于抬起眼來,眼底著紅,尾端延出魔紋來,他早已做好預備,卻在接到我目的時候怔了一下,那里沒有厭棄、鄙夷,什麼都沒有,像水那麼徹。

謝如寂從決定魔開始,就預備好所有最壞的結局。他所選擇行走的道路,一邊是背棄同族,一邊是坐實天下人的罵名,他從中間穿行而過,不懼刀山火海、削斷骨,唯獨怕看見一個人厭棄的目

謝如寂啞聲道:「抱歉。我魔了。」

他曾應下三個要求,如今未過多久,便已經食言。他信誓旦旦不會魔,未曾想到被釘于誅魔臺,見所苦流淚卻無能為力。可他從決定魔開始,便斬斷了與心上人的來去之路。

我的聲音啞在里,其實,從始至終,該說抱歉的人應當是我。

風把外頭的落櫻吹卷進來,淡的花瓣落了一地,灑在上面,謝如寂出聲。

他道:「不必為我在修真界說話,旁人言語,我向來不大在意。你是扶陵宗出的弟子,是鯉魚洲新任的洲主,我如今墮魔道,為修真界所痛恨不恥,不要和我扯上半分關系。」

我道:「好。」

他道:「若你覺得此間事繁瑣,可以回鯉魚洲休養,戰火不會波及到鯉魚洲。若你看不過眼世間苦難,那麼救人救事都隨你的意。過不久這些事都會有個了結。」

我說:「好。」

謝如寂道:「過往種種,譬如大夢一場,慶幸你早已,但我沒走出去,你接下去的路都坦安順,不必再回頭。」

十五歲的朝珠竇初開,慕長兩歲的謝如寂。可劍君心便以為他從未容,曾問劍君可知何為歡喜,劍君只會搖頭。

織夢所能維持的時間已經到了,飛花已經如霧般散去,對面謝如寂的形也慢慢變淡。

我落淚道:「劍君可知,何為歡喜?」

謝如寂于抬起眼,眼角的魔紋竟也顯得和,他微笑道:「不知。」

劍君不知何為歡喜,何為,只知見如同骨中、心頭痣,一笑都是傷筋骨的酸。但為朝珠故,便也愿意守一守這對他并不大寬容的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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