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夢就此被風吹散,我又回到了長長的宮道里,同其他灰撲撲的仆人一起側著躬。謝如寂便剛好從我面前走過,眼神一直注視著遙遠的前方,沒有分給我一點余。
如同前世今生無數世加起來的陌路人一般。路過時帶起的風都不愿意吹到我,他沒回頭,我也沒再抬眼。
2
我之所行,目的已經達到,便預備離開這可怖的魔界。不知是否我錯覺,總覺得邊上的巡守的魔族變多了起來。
妖魔畢竟蠻夷久了,魔宮中并沒有什麼講究,我便匆匆往最西側廊柱走去,只是繞了幾圈,未曾找到暗道的口。正陷煩惱之中,正見晚爾爾匆匆趕來,進殿之前歡喜整潔,如今面絕,上滿是跡。后頭還跟著大批魔族侍衛追殺而來。
快速地撥了一個機關,一手把我推進暗道里去,自己也跳躍了下來,手勢變轉千千結,那個暗道口便都封住再也打不開了。晚爾爾渾在抖,似乎現在才一息時間下定論,眼睛通紅,約有瘋癲之態:「主上騙我,騙了我近十年,我娘早就死了!我娘被他們殺死了!」
一瞬間失去所有存活下去的希,整個人灰敗下去,卻扯住我的手臂,沿著暗道一路狂奔,奔過暗道之中的曲曲折折,的聲音冷,譬如每次殺魔時那般果斷。道:「朝珠,他知道你來了,他會殺了你,我現在救你一命。我現在把自己知道的所有訊息通通告訴你,你仔細聽,一字都不要!」
「我奉命前往扶陵宗,擾修真界是旁的,最重要的是引謝如寂魔。我當時所知曉的并不多,現在也大多是猜測。主上最擅長神魂控人,但謝如寂神智堅定,往往主上十次意圖夢蠱,只有一次功。我便假借玉龍給他換的緣故,添加引魂草,牽引主上夢功。」
「如今謝如寂已魔神,主上軀早已壞死、以魔藥續命,他必定在等一個天賜時機奪取魔神之軀。主上早有要用九域的來行祭陣法,他雖然未告訴我打算。但據我前頭為魔域傳的消息、做的事來看,他選的第一個節點多半就是昆侖虛。」
死死揪住我的手,道:「我晚爾爾這一生行在臟污里,所做之事都有明確目的,如今告訴你這些,是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晚爾爾推開暗道的門,外頭川水滔滔。一條奔流的黑川就出現在眼前,里頭腥臭不堪,當初魔界還被封印在不周山地底,只有通過魔川才能通往外界,在魔域的魔族若想出去,就得順著這川水溯流而上,便可以憑借川裂之口出去。
但后來謝如寂孤鎮守魔川,死了實在太多的魔。魔界再也不敢往這走,到現在也是如此。里頭的萬鬼之并非誰都能得住的。
但我可以,我的玉龍心訣抵戾氣很有效果,如今魔域重現,這條川水奔流不息地往魔域外而去,我可以順著川水出去。
晚爾爾提出了的要求,眼里燃燒著仇恨的火焰,一字一頓說:「我要你除盡天下邪魔。」
遠已經有不到頭的魔族侍衛往這里奔騰而來,晚爾爾轉過,從靈戒之中拿出的重劍,往一堆妖魔之中遠去,突然想起了什麼,回過頭,便如初見時那般朝我彎了彎眼,像是三月的春花。笑:「師姐,多謝賜教。」
重劍被舞得獵獵當風,迎上妖魔的利齒。飛濺,深陷于妖魔之中,分不清究竟是誰的。
晚爾爾為魔族走狗多年,前生今生手上染無數,如今死于妖魔之中,也算是為那些亡魂贖罪。我至今未能搞懂晚爾爾的面容,現在突然想起,有天夜里,仰起頭道,大戰結束想去一個安靜的山谷定居,要有魔族養不活的黃花開放。
我不再逗留,一躍而下大川,刺骨的川水瞬時間將我包圍,玉龍心訣運轉起來,替我祛除無孔不的魔氣。廝殺聲漸漸離我遠去了,我不知道游了有多久,終于見到了青天白日。
3
我爬上岸,周遭已經不是魔域境了。
我不知道游了有多天,浪費了多時間。此次所知道的消息太多,幾乎沒時間再去細細思索,只記得一句昆侖虛是錨點。我與師父之間有雙面鏡,便急急打開通道:「師父,昆侖虛有難,速派人去。」
沒來得及等到回音,我自己也便往昆侖虛去。
我踏上玉龍劍,正預備風而行,卻看見了人正在為亡魂超度。我收住腳,走近問道:「無羨小師父,超度人太無聊,不知道你對殺魔興趣嗎?」
佛子無羨收回敲著的木魚,抬起眼看我,似乎有點茫然,不知道這是怎麼因緣巧合上我的。
片刻之后,也踏在我的玉龍劍上,一路向昆侖虛去了。
很久沒見到無羨小師父了,看著越來越悲憫的神,大約也離得道不遠了,只是不知道殺魔的手速是不是還和以前我倆在仙盟時一樣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