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我將將二十,已活了兩世,妖鬼嬉笑之聲貫徹向來和樂的扶陵山,周圍已經大起來,弟子與妖魔短兵相接。我緩緩出劍鞘之中的玉龍劍,磅礴的靈力在我周翻涌,一劍下去不知幾何的妖鬼被劍風割裂,化作濁氣重新世間。
我躍混之中,宋萊沒抓住我的手,只能絕地一聲:「朝珠!」
我沒回頭,一路穿過妖鬼,行至謝如寂前頭,他不避不讓,看我的眼神與在魔宮之中、前世殺我之時別無二致。我刺向他,他未曾躲讓,依照著原來的軌跡繼續拾級而上。妖鬼擋在他的面前,以軀抵擋我的攻擊。
我再近一寸,重新發起攻勢,揚聲道:「謝如寂,出劍!」
他手中所握如寂劍從未抬起半分,我被魔神之力退,往后落到在扶陵宗前的空地上。宋萊看準了時機把我往后一扯,眼角發紅道:「朝珠,你他媽不要命了?」
我仰頭卻笑出聲。我剛剛會到了修真之人與魔神的差距,如果說普通修真者之間,境界之分還可以靠對兵的悟、修煉的訣法來彌補,譬如我靈力皆無時還能和已是金丹的晚爾爾打了個百招,但與神力之間,完全不可行。
我著宋萊的手,把證據擺在他的眼前,大笑道:「謝如寂,沒對我舉劍。」
宋萊不能相信,我竟然因為這個理由沖上前去。其實我只是想給他看,我的年郎,乃是這世間最好最懷大義最臥薪嘗膽最背盡罵名的人。
他是那樣好,便也請你們,相信他。
我已經重新拿起玉龍劍殺魔了。然而扶陵宗終究不過負隅頑抗,我看見那個一直很想找謝如寂學劍的小師弟,在謝如寂后發起攻擊。謝如寂頭也沒回,小師弟就被旁的妖魔給咬破了管,他倒在地上,一直從他的管往外涌,了腳下祭中被獻祭的一部分。
直到他死,謝如寂也未嘗知曉,曾經有一個小孩來扶陵宗,為了找他學劍。
謝如寂開始出劍了,劍風過無聲無息,濺于無形,廝殺的范圍從山門,一直往后山的林延去。一路流河,一路祭陣法緩緩浮現,已經有了大致的廓。
近年扶陵山的碧桃花沒能開,林旁的銀珠花倒是雪一般地開著,無奈被倒,被染上猩紅的。
我看見大師兄因護著一個剛門的小孩,被鬼氣掀掉大半的皮來。宋萊原本就不擅長打斗,看著滿宗倒下去的人,鮮一直漫過腳下,他突然轉過頭,把我往前一推,沒有再固執糾結于我盲目信任謝如寂的問題。
宋萊帶了點狠意和決絕:「朝珠,去尋你的玉龍門,去爬師父和你說的大荒山,別把自己白白耗在這塊,扶陵宗的祭陣法已經攔不住。」
他倒也未必把希寄托在我上,只是大難臨頭要師妹保全命罷了。前世扶陵宗被屠宗,也是他推著我往前走,我快跑。
我去臉上的,啞道:「師兄。」
他怒罵出聲:「別和我在這里糾纏,后山的道你最了。快走!」宋萊這般說道,回將一個妖鬼刺穿。
我再不猶豫,穿過銀珠花,沿著后山的路下了扶陵山。宗中管制嚴格,不許隨便下山,尤其是玉已真人一貫盯著我倆糾錯,我和宋萊自己尋了條蔽的道,時常去扶陵宗附近的村鎮集市去玩。
我沿著小道走,沒再回頭看,卻也知道那里沖天,廝殺聲逐漸減弱,乃是漸漸浸死一般的沉寂。
我的扶陵宗,再一次沒有了。
3
我去西洲的大荒山,尋找神玉龍門了。
或許是運氣差、命也不大好,之前尋神的路上總是十分坎坷。但我已經沒什麼好顧慮的了。我這條命,是二師兄強塞給我的。
師父曾道大荒之地,失落之洲,原本靈氣就枯竭,也不是修真人可以輕易涉足的。之前翻閱卷宗時,上頭說道西洲黃沙遍地,烈日炙烤,它那里沒有靈氣,便也不許修真人用靈力。無論是離突破飛升只差一線的化神境還是剛門的筑基,行走在西洲都沒什麼不同,都得靠自己的雙足,走到因黃沙磋磨皮爛骨也不一定能找到大荒山。更何況其中有兇橫行,險象環生。
我已經預備好所有后果。
可真到了西洲,卻覺和卷宗上描述有所不同。黃沙漫卷不錯,卻已經生了茵茵細草。烈日苦辣不錯,卻有老樹可以依靠庇蔭。我在大漠之中行走,前后都沒有生靈,卻未曾覺得害怕。
口難耐時,側邊便有一眼微泉,如同天道饋贈。
沒有兇橫出,沒有異象困擾,我便這樣一直往前走。行至一,我卻突然頓住,蹲下看著老樹底的一點痕跡,上頭淺淺有一個鑿痕,約莫是無意間所留。
我直不起來,這條路已經有人替我走過。試過黃沙炙熱燙骨、烈日苦辣難忍,他令茵茵細草生出,于荒洲種下老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