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斬平兇煞蠻,化去狡詐險象。他將這條通往神山的路掃平一切阻礙,后頭的人不生疑心、走的正道坦坦。
我不能大哭,便如他的意往前走。
日月顛倒幾度,西洲的星星漫天,像是隨時會被風吹落。這里與九域隔絕,便也不知曉外頭戰況。剩下的幾個節點,是否又被魔族侵占。我的師兄們死守扶陵宗,總算是又留下我一個人。
生者比死者更加可悲,死的人一了百了,可我覺得我才是被困在祭陣中之人,承擔著他們的悲痛往前走去。我這兩世加起來,已經走了夠多的路,這回該我走到盡頭了。
長夜到了末尾,頃刻間褪去,一線天大亮起來,神山就在我的眼前,太正從它的背后升起,金的芒照亮整座關山,也將我籠罩在其中。這里沒有界碑,我心里卻十分肯定,這就是關山。
關山自有路徑,無須我再劈開石闖出一條路,真到此刻的時候,我心反而一片平靜。我攀登神山,到金只籠著山巔一點的時候,終于到達,神玉龍門懸浮于此,已經等待鯉魚洲的后代來尋已久。
它是神,又取了個玉龍門這樣威風的稱號,樣子卻一點也不出奇,不過是個中空的框子,地散發著藍微。我慢慢地往前走近,眉心的金印記逐漸發燙,全的都沸騰起來。玉龍門如有所,周的亮愈發明朗。
我卻突然止步,回看向來路,山水迢迢、萬里來路早已看不明晰。
我在崖上坐下,風吹拂過我的臉。我所相識的那些人的面容在我眼前飛旋而過,母親善微笑、大師兄牽著我的手站在山門前、宋萊和我相約、玉如跌下斷背山、晚爾爾將我一劍挑下登云臺、賀辭聲摘下他眼上的白綾、無羨殺生以救蒼生、姨母在點兵臺聲嘶力竭、玉已真人張開手臂護住后人、師父點著他眼角的細紋,無數的面容如同霧散。
最終我看見玄年朝我轉過頭來,猶如鏡中花、水中月,他道:「你當真歡喜我嗎?朝珠。」你當真不是葉公好龍嗎?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我說:「是。我歡喜你。謝如寂。」并非葉公好龍,我看見你,喜歡你,追逐你,相信你,我會救你。
我站起來。大風吹我的袖和鬢發,玉龍門也抖起來。我這次,毫不猶豫地、果斷地握上了神玉龍門。我的玉龍咆哮,里頭每一代洲主的聲音都在我心間響起,是那樣的欣喜。
玉龍門飛出去,變大變闊,懸立在山巔之外,金日照玉龍門。
我倒退幾步,什麼都沒有用,往山崖外奔跑出去,正如年時在靈海邊赤足奔跑,穿過了玉龍門的那一剎那,天底間響徹玉龍長之聲。從我的頭到腳,穿過玉龍門的時候了龍首、龍、龍尾,此西洲的限制再也不能困住我。
我看見時間的軌跡,大風中的過往,靈氣和魔氣在萬之中游走。
我看見前世因,今生果,我死后謝如寂從叔父神魂手下奪回軀,殺遍魔族,以一半神力倒轉時間,回到我們都還沒開始難過的時候。但他不記得了,我也不知曉。故而如今他雖為魔神,卻只能與叔父周旋,他只有一半的神力了。
4
我看見了萬里之外的景象,乃是尸橫遍野的殘酷。我在西洲跋涉的時間太久,魔族攻下扶陵宗的節點之后,又一口氣侵占了幾個節點。
九域之中只剩下最后一個節點沒被祭覆蓋了,最后一個節點不在宗門家族之中,是在一黃沙之水流過的平原。這個節點正是所有祭陣的最中心,也是祭套陣中,最核心的一個。
修真界還剩下的所有力量都匯聚在此,魔族亦然,此乃生死之戰。
贏則生,敗則死。
黃沙之水已了河,戰旗倒在地上,巨大的祭陣即將筑,其他八個節點的祭陣也越來越明晰,九域的祭之終將完,從此世間再無靈氣。修真界幾近暮山頹勢,魔族戰車上妖魔哄笑,已經想好該如何掃人世、茹飲了。
謝如寂行至祭陣中間,祭陣曠大,無數的符文在他周盤旋,把他晦暗的眉眼照亮。
修真界有人于泊之中聲嘶力竭地怒罵:「謝如寂,你為練祭,殺死這麼多人,真是罪不可赦!」
「你看看天下因你而流的,你還有沒有心!」
謝如寂一概不理。祭陣的廓越來越細致,其中所蘊藏的可怖力量讓所有人都心中一驚。
染無數鮮的祭陣法終于大,分布于九域的祭同時啟,的紋路迅速蔓延完九域的每一寸疆土,眾魔舞起來,修真界的諸人面絕。
謝如寂后的戰車上,他的叔父、魔域的主上站起來,振臂高呼:「從今往后,天下該以魔族為尊了!」
叔父垂眼看向謝如寂,眼中終于掩飾不住他貪婪的目,他驅攝魂之,預備在這里萬眾矚目的時刻奪舍,為新的魔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