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第116章

他忍痛楚、不惜削斷骨也想洗清脈之中的臟污。他與晚爾爾做易,開始用來換。叔父愈發頻繁夢,用最和藹的語氣為他揭開最淋淋的真相。

叔父道:「朝珠從未歡喜你,不過是葉公好龍。去劍君的名頭,你還剩下什麼值得喜歡呢,我的侄兒?」

他曾為制魔氣,再一次回到千葉鎮,鎮中諸人和樂,他親自夢斬殺時的自己。他的恨意終究難消,屠盡整個千葉鎮中人,取出枇杷樹下埋著的瑩白骨。那天曾下了大雨,謝如寂執劍從雨中走出,茫然地想,自己終究還是這樣暗可怖。

仙盟和修真界將重任擔在他上,他的話便愈發,劍越發快。

晚爾爾和叔父的話終日在他耳中盤旋,他從未和晚爾爾越界,卻總是覺得何異常,像是有一些事被迷霧蓋住了,什麼又被刻意抹去了,他想要一探究竟,卻終究不得。叔父聲道,不要想了,不要再去想了。

神思起初不過恍惚,后來竟至錯。很多時候他都忘記了自己的名字,只知道要斬盡天下邪魔。

只記得一個名字。

朝珠朝珠朝珠。

朝珠。

謝如寂曾攔住朝珠沖向鯉魚洲的大火,哭得聲嘶力竭,謝如寂這樣憎恨自己的無能。

終有一日,他魔氣很久沒再涌,換似乎已經完,晚爾爾恭賀他得償所愿。謝如寂亦是十分歡喜,親自備下九域十城的聘禮,預備干干凈凈地娶回他的如寶似珠。

在他大婚的前日,謝如寂被幻象引至魔域。他在魔域之中抵抗三日,可攝魂之早已控制他到最深,謝如寂到底不過負隅頑抗。

最后一弦繃斷的時候,是晚爾爾扮作的朝珠跪坐在鮮滿的他面前,輕聲道:「謝如寂,你這樣的半魔,怎麼能配得上我的歡喜呢?」

謝如寂知曉并非朝珠,可是這樣言論卻并未虛假。如寂劍從他手中哐當落地,魔氣在這一刻將他全部吞沒。在此刻,謝如寂被叔父徹底奪舍。

他在大婚的這一日,死在了魔域。

叔父接替了他的,卻假借他的手屠盡扶陵宗上下三千人。

如寂劍穿過朝珠心口的那一瞬間,不知何殘余的謝如寂神魂拼盡最后一氣力轟然回歸,抱著他穿著嫁的姑娘痛至心扉、淚流滿面。

謝如寂殺遍魔域,碾碎叔父神魂,可天下地下都尋不到朝珠的影。誰能來償還他的朝珠呢?

他以一半神力扭轉時,任蒼山崩殂、風月變,溯回到朝珠還滿的時刻,給了朝珠一次重來的機會。

他不記得后來的所有事,尚且還是那個面冷心善的劍君,慕著他旁的朝珠。然后那年的謝如寂,聽見朝珠道:

「過往種種,我之歡喜于劍君,便到此為止。劍君他日若想起這段往事,便當作無知,勿生不悅。」

番外 2&—&—今生果

自從我用龍神之填補了地裂之后,天下清氣滿溢,經過幾年的休養生息也漸漸有了從前的和樂模樣。

世間無人再介懷謝如寂的半魔份,見了他都要低頭崇敬道一句:「謝劍君。」

當初誅魔臺落井下石的人一個都沒得跑,尤其是孟盟主,尸位素餐,戰后論罪的時候屬于第一等禍害,銷魂釘這回釘到他自己上了。聽說才釘了一枚,他就已經枯竭無力、悔恨不已,釘第二枚的時候已經神魂俱散,再無神智了。

算是罪有應得。

這些倒也不是什麼要的,眼下重要的是,我要婚了。嫁是謝如寂親手繡的,上頭有不銀珠花,針腳,也算他出拿得了如寂劍,得起繡花針。

容姑已經張地替我看了好幾遍妝容,又一環不落地盯著婚大典的各個流程。這些年與我相的、尚還在世的朋友都來了,鯉魚洲很久沒見過這樣多的生人。賀辭聲倒是沒來,他給我送了個貴禮,也沒賀詞。

按他的話是:「你與謝如寂之間,伉儷深這些的話,反倒顯得淺薄了。」

師父和大師兄都很高興,唯有二師兄宋萊睜著眼,虛無地著天空,喃喃道:「我的姻緣何時出現啊。」

婚大典是在靈海邊辦的,一如我當初及笄盛況。

靈海之上金粼粼,微風和煦,我看見懸崖之上有野花開放,被風一吹紛紛揚揚地飄、旋轉。花瓣和著金揮灑的時候,謝如寂于一片蒼茫中走來,一新人紅

眉眼卓絕,神態溫

我等待他很久,他亦等待我許久,在時之中蹉跎,真心越發如金珍貴。

我忍了又忍,終于還是提起繁重的嫁擺,奔跑著向他而去。背后慣來最守規矩的容姑沒料到我有這一出,哎哎地喚我,我不曾回頭,步履不停地向謝如寂奔去。

他張開雙臂,我撞進他懷中,低他的脖頸,吻上了謝如寂的齒相依,溫熱而甜,他反扣住我的腰,舌尖撬開我的長驅直

這一刻,我看見他耳尖薄紅、神歡喜,我看見靈海蒸騰、鐘山毓秀,無數個過往從我們邊穿行而過,從此無盡的黑夜與迷霧被大風吹散,我和謝如寂只剩將來,而這將來正和靈海上的玄日一樣,高高升起,奔向沒有盡頭而好的未來。

-完-

何枯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