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而書瀾當著我的面果斷的砍藺欣的頭顱,就像他在軍營里的殺伐果斷一樣。

握著刀的書瀾臉上染著,一言不發地凝著我。

周圍的仆人嚇得捂住,我波瀾不驚地盯著鮮肆意流淌至我腳邊。

藺欣死了。

10

娘祭日的前一晚,爹爹找到了我。

他站在門口不曾進來,一副言又止的模樣,滿是皺紋的手拿著一枚簪子。

我記得,因為那是我小時候很想要的一枚簪子,只是后來藺欣在他面前一哭,爹爹便給了

現在這簪子我瞧了,倒是覺得丑陋得

「疑兒,爹爹錯了&…」

他老了很多,發白盡,兒時偉岸的材不知在哪一年彎了下去,再也不見威嚴的鋒芒。

我疊著紙錢,視無睹。

他和我,已經斷了,早在很久之前便沒有父關系了。

那晚他在門口站了很久很久,我關門吹燈后,他仍然沒有走,我看著他站在門口的影子,忽然覺得很可笑。

第二日,李嬤嬤陪著我去了娘的碑前。

我一滴眼淚都沒有流,無聲地燒著紙錢。

書瀾站在遠,他的眼神定在我上,一寸也不挪。

回到家李嬤嬤就給我做了餃子。

「今日大夫臨走前告訴奴婢,您的子逐漸好轉,這是好兆頭,一定是夫人在天上庇佑您!」

把多余的餃子放在一旁吹冷,笑盈盈地著我,把我當兒。

我一口一口地吃著,毫無異樣。

「老爺給您做了新裳,還把全城的蜀錦綢緞都包了下來,到時候大小姐想做什麼樣子的裳盡管告訴奴婢,奴婢給你裁。」

「對了,昨晚將軍不在府里是去了王府,他當著王爺的面打了世子,把世子打得鼻青臉腫,礙于真相被百姓得知的王爺臉鐵青也完全不敢吭聲!」

「咱這也馬上轉春了,您可得快些好起來,府里的當家大權等著你呢。」

我吞下最后一口餃子:「&…遲了。」

李嬤嬤沒聽清,看向我問了一遍:「您方才說什麼?」

我抿一笑,搖了搖頭。

也沒有在意,轉把我的藥為我端了過來,輕輕吹過幾下后便開始喂我。

「奴婢聽說初春后郊外有一片桃園,等大小姐好了,咱們就一同去那,都多年沒有離開將軍府了,外面的景&…&…」

實在是撐不住了,一口黑猝不及防的吐在了碗中的藥湯里。

湯勺掉在地上,碎兩半。

我直直的往后倒去,李嬤嬤抓空的手頓時僵住,大驚呼喚的聲音就這樣消失在我的意識中。

11

屋里燒著炭,李嬤嬤用哭啞的嗓子在我床頭碎碎念著。

「老奴自小不曾讀過書,不敢說這世道究竟如何,一輩子也沒見過幾個人,無法斷定旁人的德行,更不知所謂的太平和苦難是哪般。老奴份卑微,沒有資格評頭論足其他人,他們的對錯&…老奴難以言說。」

我的知正在若有若無地流失,上的暖流斷斷續續。

「老奴想著等一切歸于塵土,便也不計較了。」

眼睛紅得駭人,抖著手為我掖了掖被子,聲音滄桑。

我猜,目睹的、經歷的,遠比我知道的要更加抑。

書瀾闖進屋里的時候,我扭過頭看了他一眼。

他下一圈青的胡茬,二十出頭的人竟憔悴這副模樣。

「疑兒&…」

他搖搖晃晃地走到我床邊,李嬤嬤垂下眼默默地退開了。

他握住我的手,我沒有力氣掙,也便罷了。

「疑兒。」

書瀾哭了。

他把臉埋在我的手邊,泣不聲,人高馬大的一個將軍,跪在我的床邊放肆大哭。

看了他一會兒,我有氣無力地問了一句:「我從小就想問你,你討厭我,爹爹也討厭我,那&…娘也討厭我嗎?」

他的哭聲停了下來,與我對視時許多的穿刺他的心緒。

本以為他不想說,我便重新扭過頭去。

片刻后,耳邊響起他的聲音。

「娘懷著你的那段日子,日祈禱老天爺一定要給一個漂漂亮亮的閨。」

想給你梳發髻,看你做城里最明娥;想教你識文習字,讓你往后在世上有一席之地;還想瞧著你出嫁家,到那時要親手為你裁嫁,讓你風風的,不輸于任何一家小姐&…」

「你是娘那段日子里全部的憧憬和希。」

日日夜夜盼著你,著你,觀音廟前都是親筆書寫的虔誠。」

「你降世那日,大出,可卻千叮嚀萬囑咐要留住你,告訴我和爹,必要時撇下亦可。」

你,勝過于自己。」

娘是我的。

得知這一點,我竟不知為何仰面痛哭了起來。

十幾年了,書瀾終于說了實話。

「疑兒,活下來好不好?」

「哥哥還有很多沒有做到。」

「你還記得你小時候欺負了要哥哥抱的時候嗎?」

「哥哥現在&…真的很想抱你一次,哪怕就一次&…」

書瀾每一句遲來的話都讓我心力瘁,我抬眼向近在咫尺的香爐,眼前不斷地走馬觀花,把我荒謬的人生一筆一劃的落下。

書瀾輕輕捧住我的臉,對我說著什麼,瀕死的我的已然聽不見。

我努力睜著唯一的一只眼描摹他的形,原來他想要我他一聲哥哥。

哥哥?

好陌生的稱呼啊&…

料想我從出生便被束縛了。

困在青山遠黛,困在暗無天日的囚牢中。

瞧見窗外的春絮適宜地落在我屋陳舊的毯子上,煢煢孑立,孑孓而行了一輩子。

這人間荒唐不可原諒,下輩子,不愿來了。

春三月,書疑至死未曾留一言。

-完-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