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的確是不被上天偏的小孩。
因為是個孩,我爸在我出生后就拋妻棄子,另組家庭。
我的母親迫切希有個依靠,視我為拖油瓶。
在追求幸福的路上選擇了最錯誤的方式,讓我背了十年罵名。
而看似好心照顧我的舅舅,背地里想盡辦法榨干我最后一滴價值。
這世上無人我。
除了宋遠霖。
可那也如曇花一現。
開過。
很快又敗了。
我茫然地坐在欄桿上。
想開口。
又不知說什麼好。
13
最后程銘是在酒吧找到的宋遠霖。
印象里,宋遠霖一向是個克制的人,很喝這個樣子。
路走不穩了還執意要去出租屋。
程銘沒辦法,只好妥協。
半拖半拽,好不容易才把人弄到床上。
夜已深,他著喝得爛醉的男人,默默嘆了口氣: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我跟著他們回了家,阿秋看到我,又繞著我轉來轉去。
蹭一下,一下。
出爪子要抱抱。
我照例點點阿秋的小鼻子,和它說悄悄話。
沒過多久,阿秋又翻開肚皮。
原本是很普通的一個作,落到宋遠霖眼里卻變了味。
他忽然沖過來,把阿秋抱在懷里,在我震驚的目里,眼淚大顆大顆落下來。
「你就這麼恨我&…&…」
「恨到只讓阿秋看見你?」
「路楊,你的心真狠&…&…」
「路楊&…&…楊楊&…&…」
我突然有點想笑。
死都死了,做出這副樣子又是給誰看呢?
我漠然地飄到柜子上,看著悲傷化洪水猛,將宋遠霖包裹吞噬。
他還在一遍遍重復著那句話:
「路楊,你就那麼恨我?」
我呆呆地著他。
我不該恨嗎?
應該。
他肆意踐踏我的意,磨滅我的尊嚴。
就像高三那年,宋遠霖休學、我媽媽中風之后。
我時常被關在廁所、配電箱或者材室里。
我的服經常淋淋的,頭發被剪狗啃的模樣。
男生翻出我的衛生巾,明正大地在課桌上,借此嘲諷我是小三的兒。
可明明,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必須接無端的惡意,還不能有一點反抗之心。
從那時候起,我對所有人都充滿了恨意。
可宋遠霖不該恨我嗎?
也應該。
我的媽媽讓他失去了幸福的家庭。
讓他寄人籬下,讓他抑郁難眠。
如果是我,我也會恨。
遷怒是人類的本能。
但我不明白的是,現在我真的死了。
我再也不會出現在他眼前,提醒他那段傷心的往事。
我們也再不會吵架,不會用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話狠狠向對方的心窩。
事到如今。
宋遠霖,你又為什麼難過呢?
14
我不知道上天為什麼安排我死后繼續跟在宋遠霖邊。
但好消息是,我的影開始變淡了。
我欣喜于自己終于能解,可看見乖乖吃糧的阿秋,又覺得不舍。
這世上難以越的,唯有生死。
倒計時的每一分鐘,對我都是凌遲。
沒過多久,醫院打來電話,說我媽撐不住了。
護士說有個自稱紀明的人來看過媽媽,聲淚俱下地告知了我的死訊。
當天下午,我媽的心電圖就變了一條直線。
多臟衰竭,無藥可醫。
在床上躺了十一年,如今這個給了我最多、也讓我遭最多恨的人走向了命定的結局。
我形容不好心里是什麼滋味,只覺得這世上再也沒有我可以停錨的地方了。
我握拳頭來。
松開手掌去。
一生忙忙碌碌,到頭來什麼也沒抓住。
我看著醫生撤下機,覺靈魂又變淡了一點。
護工收拾東西時,宋遠霖意外聽到了一個消息。
大肆宣揚我給大款當婦的人,竟然是紀大海父子。
我想起來了。
出事那天,他們來找我要過錢。
當時我拒絕做冤大頭,紀大海就在樓下罵了我幾句。
剛好那個醉酒的男人路過,聽見他的辱罵就起了殺心。
后來紀明在電視上看見那個男人的畫像,明白了前因后果。
良心不安之下,跑來找我媽懺悔。
我氣得雙眼猩紅。
可如今我已毀,最大的報復也不過是挪小石子,讓他們在路上摔幾跤。
最后是宋遠霖把我和我媽一起葬進了陵園。
很奇怪,那麼大一個人,燒灰卻只有一個小盒子。
宋遠霖在我墓碑上刻著什麼。
他刻得很慢,我沒什麼耐看,便轉頭環視周圍。
然后就在旁邊看見了一個小小的墳塋。
「子宋念」。
宋念&…&…
我默念著這個名字。
半晌腦中轟然炸開。
我從不知道,宋遠霖還給那個孩子取了名字立了碑,他也從沒有在我面前提起過這件事。
只是宋念。
念念。
取這個名字的時候,你在念著什麼呢?
秋風吹過,枯葉如蝶。
宋遠霖一個人站在風里,滿目蕭索。
我忽然意識到。
這世上也沒有他的人了。
他將和過去的我一樣。
在漫長的時里,循著或欣喜或悲傷的記憶。
獨自茍活。
15
不止我,所有人都發現宋遠霖越來越沉默了。
他像一棵快要枯死的樹,每天要做的事就是等待死亡的來臨。
我經常能看見他默不作聲地坐在窗前,看著我的照片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