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

大腦中不停轟鳴著刺耳的聲音,像是 ICU 里監護儀上跳起伏的線忽然變直,尖銳地發出警示,有人的心跳停止了,但不是我,我到我的心臟正劇烈地跳著,還試圖沖出的

有人過來抱住我,在我耳邊不停喊著對不起,和伍柒柒的那幾聲重疊在一起,對不起,對不起&…&…

怎麼都在道歉呢,今天明明應該是祝福的日子。

我緩緩抬起頭,抱著我的人是蔣芹芹,也哭得不樣子,可只知道一個結果,幸好只知道結果。

「陳雋被抓走了。」我茫然地看著

「他被警察抓走了,他殺👤了,他完了,他完蛋了,以后要當拆彈警的人去坐牢了&…&…」我并不知道在說些什麼,但大腦的保護機制告訴我,此刻必須說點什麼。

「他還沒有給我放煙花,還沒有看到高考績,還沒有被電視臺采訪,還沒有報志愿,還沒有去京城,還沒有上大學&…&…」

我痛苦地把臉埋進蔣芹芹的肩窩:「今天是我的十八歲生日啊&…&…」

&…&…

40

2015 年的夏天,是幽黑深潭底部,最腐爛、最冰冷的礁石。

那一年,有兩件事占據了南江熱搜的頭部。

一件是高考狀元致人重傷獄。

另一件,是龍頭企業趙氏垮臺。

經偵早就盯上了趙家,趁著趙清出事之機,查封了集團名下好幾家企業。

趙家早就是個空殼了,這事趙清早就知道,所以他才敢綁架伍柒柒,因為伍柒柒媽卷走了很多錢,打算等兒高考完徹底離開南江。

清是個瘋子,警察在他家里查出了大量的神藥和鎮定劑,因為有錢,所以瘋子不是瘋子,能被一堆追隨者視為心狠手辣的大哥。

現在呢?雖然他沒死,但他的下半輩子,只能輾轉在醫院里了。

大量社會的暗事件被扯了出來,和趙家掛上鉤,熱搜翻了又翻,那條高考狀元的熱點很快被蓋了下去。

這一切都歸咎于一段音頻。

音頻只有短短幾秒,我點開后手機里不斷重復著那句:

「早知道當初就告訴我叔,讓他做點手腳,別把陳易搞死了,他兒子沒爹真的太可憐了。」

我知道這段在網絡上瘋傳的音頻出自誰手,那天有個人一直躲在工廠的窗口背后,就是我一開始藏匿的地方,在警局做筆錄的時候,我看到蘇牧把手機給了警察。

后來他給我發來了好多句「對不起」,我看見這三個字就生理地想吐,不是因為他的懦弱,他本沒有錯,所有人都沒有錯。

,這段音頻能讓社會公眾知道,一直惺惺作態的趙家背后,到底藏了多惡心事。

,能為那個年,洗一點罪名。

他不可憐,沒有爹,不是他的錯。

如果不是我提議去江邊過生日,他現在應該就站在我家樓下,我從窗戶下去,他就會抬起頭,催我說再不趕就搶不到報志愿的機子了。

而現實是我報完了志愿,在班主任決定在場最后拍一張合影時,我下意識地環顧四周,邊是悉又陌生的同學,我猛然意識到,我永遠失去了能毫無顧忌傻笑著比剪刀手的朋友。

出事之后,我沒有見過他們。

我預到,此后也不會再見了。

我們將默契地讓時間一點點割碎羈絆,直到變彼此躺在通訊錄里的陌生人,再也不聯系。

生活的劇變,總是讓人措手不及。

蘇牧說他決定去復讀,轉去鄰市一個有名的藝高中,蔣芹芹毫無征兆地飛去了國外念大學,和田振帆一起。

臨走前我沒去送,我不想讓看見我瘦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攝影師半蹲著:「來同學們!3!2!1!」

「畢業快樂!!!」

周圍的人三三兩兩抱在一起,我默不作聲退了出去,走到大門口時,回頭向激的人群。

「畢業快樂,陳雋。」

我輕聲說。

41

我如愿去了北城的那所 211,專業是傳

我爸媽捧著厚厚的志愿參考書,指點著說我的分數完全夠得上京城的另一所好學校。

我笑笑,不說話。

我可不能食言,我要做四人當中唯一遵守約定的那個人。

院子里一片綠意盎然,我卻忽然期待起了北城的冬天,網上說,初雪落下的時刻,要分給最喜歡的人。

那我就不拍照好了,我想,想分的人,不喜歡看雪,也看不到雪了。

結果第一年冬天,我因為一場來勢洶洶的發熱在宿舍躺了一個星期,室友張盈回來時問我,外面下雪了,你怎麼不出去看看。

我搖搖頭,說舒服點再出去。

端了一杯熱水給我,說讓我找個男朋友,生病了還能陪我打針吃藥,幫我上課答到。

我笑著反問怎麼不找,搖頭說沒遇到喜歡的,然后抱起書又出了宿舍。

我握著那杯熱水,茫然地想,如果喜歡才能在一起,那我這輩子大概不會談了。

我不敢喜歡,因為喜歡會把自己變另一個人的模樣。

然后就真的寡了四年。

42

大學畢業后,我回到了南江,走運進了一家小有名氣的雜志社,從小記者干起,每天扛著機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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