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陳雋發了條微信:真結婚?
這會是早上,他回得很快:
不然假結?沒必要。
看到這幾個字,口左邊忽然開始突突地疼起來,陳雋真的要結婚了。
我總覺得事不應該這樣發展的,再怎麼說也要等他事業有之后吧,在這期間的兩三年,他興許會遇見一個真正他,他也的孩,然后順理章地步婚姻殿堂。
這個孩,不會是我,但也不該是隨便冒出的一個路人甲。
再次回過神來,發現陳雋給我發了長長的一段話,我認真讀完。
他們都是進去過的人,唐溪是因為被拐進過傳銷,今年剛出獄,快三十歲了,還帶著一個剛上小學的兒子,單親媽媽的生活很不容易,能找個過日子的人就行。
陳雋說,說起來自己干的事還更瘆人,唐溪不嫌棄自己,他已經很滿足了。
字里行間,他都在說他們很合適,沒有一字一句提到他對的。
陳雋忘記了,只有喜歡,才能結婚。
他現在和我一樣,也變了一個不會喜歡,不會的怪。
46
可參加婚禮的那天,我才終于發現,自始至終的怪只有我一個。
陳雋的婚禮在一個沒名氣的酒樓舉行,我進去的時候還沒什麼人,狹窄的大廳,只三三兩兩地擺了幾桌。
陳雋推著椅上的林阿姨出來迎我,天氣已經很冷了,陳雋給全都圍上了厚厚的毯子,只出一張臉,卻也難掩興。
今天,很神。
我接過椅,告訴陳雋讓他去接別的客人。
他說不用了,都是些曾經的故人。
故人?
「蘇牧現在在短視頻網站上畫畫,當上了個什麼&…&…」
「博主。」我提醒他。
「哦對,博主,還多,蔣芹芹去年剛結婚,今年就懷孕了,今天估計來一趟就得走,不然田振帆得在背后罵我&…&…
「胖子現在是大老板了,日理萬機,不知道能不能來,對了,還有張麟,前兩天去京城打比賽了,職業運員嘛&…&…」
陳雋掰著指頭一個一個說著,從他里吐出的名字,每一個都讓我覺既悉又陌生,那些歡樂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仿佛又是上輩子的事。
沒想到,陳雋一直在聯系著我不敢聯系的人,他比我先放下了。
他一直都那麼勇敢,老天把他的一切都打碎了,他還是能耐著子一點點拼好,然后繼續向前走。
后來,我陪著干媽坐在最前面,后面的桌子上漸漸坐滿了人,陳雋方才提到的,都來了。
我費了很大的勇氣,才將他們一個個認清。
蘇牧穿著一黑,鴨舌帽的帽檐得極低,似乎是想把自己藏,我拿出手機在視頻 app 里搜了一下,跳出來的作品沖擊著我的雙眼。
怪誕又麗,恐懼又孤獨。
博主的網名,只有一個字母&—&—J。
蔣芹芹大著肚子乖巧地坐在凳子上,田振帆時不時從包里掏出吃的喂到里,脖子上還掛著一個水壺。
我想起了高三那年陪蔣芹芹逃課的他,也是這樣掛著的書包。
&…&…
司儀說:「新郎新娘換戒指。」
我著臺上的那對新人,卻看不到幸福的影子。
幸福的人,明明都在下面。
林阿姨著自己的兒子給別人戴上了戒指,欣地笑了笑,我握著的手,有兩滴溫熱的滴到我的手上。
司儀說:「問問新郎,現在是什麼覺?」
新郎沉默了片刻,扭頭向臺下椅上的人。
他說:「我現在,很幸福。」
「幸福就對了!」司儀興地大喊,「結婚就是幸福的開端啊!」
他肯定以為今天主持的婚禮和以往的并無不同,都是一對世俗的人一起走進世俗的婚姻。
我不是這麼覺得。
47
陳雋的人,從來都只有一個。
婚禮開始前,他出手指跟我理著要來的賓客,我注意到他的左手無名指上有一小圈紋。
thirtyfive。
35。
五七三十五,五七,伍柒柒。
戒指穩穩地套進手指,剛好和那一圈黑的英文重合。
他用他的方式,算是娶過一次。
我的心在看到陳雋的紋后,神奇地安定了下來。
因為我知道了,原來陳雋沒有將自己的下半生潦草應付。
他,一直一直,著那個遙遠的人。
所以雖然結局已定,但他的,永遠和十八歲那年一樣炙熱,山移海嘯,也永不更變。
我早早地走出酒樓,沒和任何人打招呼。
天空飄下白的絮狀,很輕,很。
南江的冬天,第二次下雪了,我猜測天氣預報會說,百年里,遇到兩次。
而兩次,我都窺見了他的幸福,和同一個人。
我轉過,著那個席間敬酒的男人。
最后一次,輕聲對他說:
「陳雋,你一定要幸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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