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難怪。

難怪季洲第一次見我時莫名的驚喜。

難怪剛認識時他對我那樣好。

難怪他說:「要不是因為這張臉&…&…」

原來,是我這張和姐姐相像的臉。

我自以為的救贖。

不過是另外一個深淵。

我跌跌撞撞地沖進書房。

抖著手去翻那些堆積在角落的書。

被我一本本拂落在地。

滿室狼藉。

我終于找到了我想要的。

高中時期的畢業照。

面孔青的季洲。

和穿著漂亮制服的、十八歲像花一樣的&—&—

姐姐。

我混沌的大腦像終于找到了一清明。

只是下一秒,底下的人就踉踉蹌蹌地沖了進來,想要搶走我手里的照片。

他明明還醉著,卻又清醒了一點。

「為什麼&—&—」

「為什麼死的不是你啊?」

努力筑起的保護墻,終于全然崩塌。

炸彈在我腦中轟然炸開,讓我失去了最后一點理智。

我用盡渾力氣推來他:

「那我還&—&—」

「我還&—&—」

「一命抵一命。」

「可以了嗎?」

季洲撞在墻上,好像還想笑。

可我沒有看他,沖進廚房拿了水果刀。

他好像終于慌起來,磕磕絆絆地上來抓我。

可他醉了,追不上我。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我的背影從家中消失。

他在后喊著那個從前我的昵稱:

「阿月!」

「阿月&—&—」

可我沒有回頭。

12

車子在道路上飛速行駛。

那張照片上的臉卻一直印在我腦海里。

我都快忘了。

曾經那樣鮮活,那樣漂亮。

可到最后。

我卻只記得那天眼神空,渾的樣子。

好多啊。

我想幫掉,可是不掉。

人怎麼可以流那麼多

多到我的白襯都被染得鮮紅。

不完。

媽媽沖過來打我。

抓著我的頭發,用力撕扯著我的頭皮。

然后拳頭不斷落在我上。

「你為什麼不接的電話?」

打了九個!!!」

「九個!你一個都沒接!」

本來可以不用死的&—&—」

本來可以活下來的&—&—」

「都是你&—&—」

「你為什麼不接電話!?」

哭腔與怒吼像石頭一樣砸在我口,話語像刀鋒,一下一下扎在我心上。

刺得鮮🩸淋漓。

都怪我。

都是我的錯。

是我&—&—

親手害死了我的姐姐。

13

的作用下,我其實記不起太多事

尤其是,我還故意不去回憶。

可是今天,那些被我刻意忘的記憶卷土重來。

洶涌的浪堵在口,就像一粒果核卡在間,進不得,退不得。

記憶的腳步比這世界上任何事都要快。

它讓我在半路崩潰。

我忘的事太多了。

所以才會沉重到得我不過氣。

我忘了六歲那年在樓下玩回來晚了一點,媽媽把我關在黑屋子里不讓我出來。

我被嚇到不敢閉眼。

是姐姐抱著我,一遍又一遍給我唱好聽的歌。

我忘了九歲那年被媽媽打了一頓,自己躲在角落里掉眼淚。

是姐姐幫我掉眼淚,笑著逗我:「小月亮哭起來就不漂亮了。」

我咧出一個笑。

眼淚落進里。

咸的。

也笑:「小月亮笑起來最漂亮了。」

我忘了十二歲那年離家出走,大雪封路,我暈倒在風雪中。

是姐姐頂著寒風,一刻不停地找我。

才在雪地里發現了凍到失去知覺的我。

醒來時趴在我床邊紅著眼。

我抱著,說再也不離家出走了。

我忘了十五歲那年因為名次下降了一點,被老師請了家長,我媽在學校門口扇我的耳

罵我是個畜生。

那年我第一次想到死。

拿著水果刀割了腕。

被姐姐發現。

打了 120,用紗布纏我手腕時手不停抖。

說:「小月亮,你走了姐姐怎麼辦?」

「你不要姐姐了嗎?」

我就后悔了。

我不能把姐姐一個人留下。

那個時候我答應

絕對不會再自殺。

我忘了十七歲時填志愿,媽媽故技重施,把我的外省 985 改本地的一所二本。

以前姐姐填志愿的時候,也是這樣。

可這次姐姐堅決不同意。

帶著我和媽媽抗爭。

著我的頭,堅定地告訴我:「小月亮,你一定要去更好的大學。」

可是這樣好的姐姐。

卻不要的小月亮了。

如果我那天沒有在忙。

如果那天我沒有把手機靜音。

如果那天我接下了的電話&—&—

是能夠活下來的。

14

車窗外是沉到不見盡頭的夜

我捂著嗚咽。

苦痛爬滿軀,遲來的悲慟一點點彎我的脊背。

在一無際的夜里。

我的靈魂被反復傾軋。

活著的人死守著逝者的承諾不松口。

可是姐姐。

人間太苦啦。

你的小月亮,真的撐不住了。

我去找你,好不好。

姐姐。

14

車子停在墓園門口。

我拿著刀,頭也不回地踏上了上山的石板路。

石碑上的照片是黑白的。

從前我來的匆匆。

不敢多看一眼。

可這次不一樣了。

手里的水果刀反著天上冷清的月

我幾乎沒有猶豫。

手腕的皮弱,一便爭先恐后地涌出。

順著手臂,慢慢落。

我平靜地看著艷紅的滴落。

平靜地等待死亡。

后傳來細微的響

我下意識地回頭。

卻不期和一個拿著捧花的男人對上眼神。

他的目落在我臉上,神有片刻怔忡,下移到我手腕時,立刻變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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