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你在這個公寓住了多久了?」
我想了想:「大半年了吧?」
「是嗎?」他從桌子上拿起一張連塑封都落的老照片。
「我今天早上起來,在枕頭底下發現了這張照片。」
照片被遞到我眼前:「這里面好像有你啊,王哥。」
我看了一眼那照片。
這是一張泛黃的合照。
三排人站在一座建筑的大門臺階上,男老都有,大家都穿著藍白條紋的病服,面茫然而僵。
建筑的大門上,嵌著四個燙金大字:
【青松病院】
第一排正中央,站著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醫生。
一頭黑長直,眉眼在厚厚的劉海下,眼仁又黑又大,看起來有幾分空。
的旁邊,是一個差不多歲數的年輕男人。
男人穿著病服,但有著與其他人與眾不同的表。
他正在微笑,看起來熱,積極,憨厚。
是個十足的好心人的模樣。
啊。
我把視線從照片移到蘇霖的臉上。
在他黝黑如井的瞳仁里,倒映著一張與照片上的年輕男人相同的笑臉。
「這是一張攝于& 1900& 年的照片。」蘇霖突然湊近,眼神像刮刀一樣審視著我的面孔,一寸寸,從,孔,到眉角。
「你到底是誰?」
我沒回答,笑著說:「門衛室有你的東西,記得拿走。」
10.結局
又是新的一天。
我急匆匆地下樓,邊走邊繼續和房東在手機上斗智斗勇,說最近墻里總發出嬰兒的哭聲,最好敲開看看,是不是有人把孩子落在里面了。
他還是不肯出面解決,但房租又給我降了一百五。
我心滿意足地收起手機,剛走到門邊,就看見有個孩兒拖著一只黑的大箱子,從玻璃門外進來。
孩兒看起來二十來歲,一頭黑長直,眉眼在厚厚的劉海下,抬眼看來,眼仁又黑又大。
既漂亮又空。
沒有笑,只是淡淡地打了招呼:「你好,我是新搬來的住戶。」
我愣了一下,趕笑起來:「你好,我王紹閑,住在 1602,以后有事可以來找我。」
點點頭,細瘦的胳膊提著大箱子,與我肩而過。
我推門而出,忽而停住。
轉頭住:「那個&…&…」
轉頭看來,不言不語。
我笑道:「歡迎來到青松公寓。」
番外:前傳
1900 年春,寒氣未褪。
青松病院完工,這是一座對于當時的人們來說,非常超現代的建筑。
來施工的全是面貌似異族的西洋人,他們講著嘰里呱啦的洋話,用堅古怪的大鐵塊,魔一般,修建了這一棟房子。
誰也不知道,這棟房子到底是用來干什麼的。
只是,當地人慢慢地發現,越靠近這棟房子,就越容易遇到詭異的事。
驟然冷的天氣,幽幽的魂影,已經逝去的人&…&…
后來,所有人都繞著這座房子走,誰也不敢靠近,好在,這房子修在山谷里。
和城鎮隔得很遠。
那一群人被帶來這座房子時,已經是初夏了。
漫山遍野的青,野花簇簇,一切都是那樣欣欣向榮。
直到他們走進那座房子周圍,仿佛立刻踏了異時空,連鮮花都掉了。
這群人來自全國各地,他們是被挑選而來,按照某種條件。
那時候的人們,愚昧無知,對一切農耕社會以外的產都抱有畏懼和敬仰之心。
他們像家畜一般,沉默而順從,被指揮著掉,剃發,徹底清潔。
穿上了藍白條紋的棉布病服。
彼此面面相覷,不知所以。
一個金發碧眼的外國男人,高大而瘦削,像立起來的人骨架,深深凹陷的眼里,閃著過于興的。
他手舞足蹈,用別扭的口音說:
「歡迎來到青松病院!在你們的國家,青松不老,是長壽的植,你們,就是青松!」
王紹閑,那時也在其中。
他蹲在角落,著自己溜溜的腦袋,不知在想些什麼。
正在這時,他看見滅菌室門外,悄無聲息地出現了一個年輕人。
穿著白大褂,一頭烏發無比順直,垂在后,沒有盤發,劉海厚重,得眉眼都有些郁。
的眼睛,瞳仁很大,很黑。
這種眼睛一般出現在上,而出現在人臉上時,會顯得格外空。
麗,但是空。
的眼睛,好像能看到你的骨頭里。
王紹閑也才二十幾歲,從小到大的生活中,從沒見過這種打扮、氣質的人。
他下意識地對笑起來。
有點熱的討好,但是并不討厭。
他不知道被剃所有發,包括眉的自己,笑起來有多難看。
年輕人并沒有回應他。
外國男人看見后,歡快地拍手,大家到外面去。
于是,他們來到了大門之外,在臺階上站三排,年輕人被外國男人強行推到第一排的中央。
「You are a hero dedicated to eternity and deserve to be reflected in this great study. All of us will remember you.」
【你是為永生奉獻的英雄,值得在這偉大的研究中留下影像,我們所有人都將記得你。】
他對說了一大段鳥語,王紹閑那時本一個字都聽不懂。
只是搶先在年輕人邊占了位置。
他們肩并著肩,在郁的太下,向鏡頭,留下一張本不該被留下的照片。
后來,無數人在此逝去,只有最初的二十三人,面貌最為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