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章

每次和母親聯系,總說自己很好,從不提那些暗角落里發生的事

我回家的時候,父親有所顧忌,也總會收斂一些。

這給了我很大的錯覺。

幾天前,我還在跟母親說,我進了一家頂級律所實習,實習期間也薪資不菲,等過年放假,可以帶去旅游。

母親很高興,還開玩笑說到時候一定多花點錢,不能白費了兒子的孝心。

但等我匆匆趕回家的時候,母親躺在病床上,渾滿管子,已經看不出本來的樣子。

的眼睛睜不開,也流不出眼淚,聽到我的聲音,只能在嚨里發出嗚嗚咽咽的干嚎,病房里全是痛苦的回音。

我想抱抱,卻又不敢剝落,繃帶上都是干涸的污,每一次,只會讓更加痛苦。

醫生神復雜,說病人送來的時候已經是重度燒傷:「送來得太遲,染嚴重,轉院只會加重病人的痛苦,上級醫院也不會有更好的辦法了,很憾。」

這話等于給母親判了死刑,我當場無助地哭了出來,醫生的年紀和我母親差不多,攬著我的肩膀,除了嘆息,什麼都說不出。

母親用最后一口氣掙扎著,我知道,不管多痛苦,都想活下去,想看著自己牽掛的兒子事業有、結婚生子。

但現實讓我明白,此刻就算我有再多的錢,也無法挽救的生命了。

我在醫院陪伴了母親最后一程,每天在病床前跟說話。

說我的工作,我認識的優秀前輩有多關照我,給我很多可以表現自己的機會,說我實習期還沒過就已經被定轉正,轉正后第一年能有四十萬年薪。

說我的生活,我在公司附近租了間公寓,很干凈,隨時有熱水,可以自己做飯,不忙的時候會給自己做兩菜一湯,葷素搭配,營養健康,最近還胖了。

我還給自己編造了一個朋友,拜托和我關系好的同學每天發語音過來,我告訴母親,是家里獨生格很溫,父母都是老師,普通家庭,很和氣,等畢業我們就準備結婚。

那幾天我說了很多話,也說了很多謊。

只希能知道,牽掛的孩子,已經長大了,可以放心地離開這涼薄的世界。

只安靜地聽著,偶爾會抬起手揮幾下,我明白的意思,忍住眼淚低下頭,湊近掌心,輕輕挲。

原本的掌心變得糲,沒有一點溫度。

手掌的末梢神經已經全部被燒毀,醫生說,就算失去了覺,但一個母親也永遠能到自己的孩子。

,是心的語言,不管看不看得見,得著。」這樣告訴我。

生死回的醫院里,每天等母親睡著,我才能躲在深夜的角落痛哭。

那個放火燒傷的男人,那個兇手,我再也不能稱呼他為我的父親。

他來過兩次,都被我暴地趕出去,帶來的東西,也全都被我瘋了一樣砸回他的上。

要不是醫院里的人攔著,我可能真的會當場打死他。

警察也來過,他們完了取證和走訪,結果很簡單,認定人為縱火,現場還發現了汽油的痕跡。

汽油!

聽到這個詞的時候,我渾都在發抖。

我見過最兇惡的殺👤犯,但從沒見過一個潑汽油要燒死自己妻子的丈夫!

我拿出自己的執業證書和律所證明,看到了警察走訪調查的資料。

一頁一頁,白紙黑字,書寫著母親經年的苦難。

在我為自己的人生大步前行的時候,在我看不到的影里,母親用全部的支持鼓勵著我。

可我不知道,已經在煉獄了。

我難得沒有哭,而是冷靜地打電話給律所前輩,詢問歷年發生在家庭中的故意殺👤罪量刑標準。

前輩聽我講完,問我真的想清楚了嗎。

我看著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母親:「是生我養我的人,如果我不能用自己所捍衛的法律,為自己的母親討回公道,那這一切的意義在哪里?」

前輩沉默了許久,最終還是答應了我的請求,他為我準備相關資料,讓我多點時間陪伴母親。

但母親已經沒有時間了,我在的病床前寫完起訴書,一句一句念給聽。

母親聽完,沒有任何靜,各種監護儀發出尖銳的警報。

那一刻我的世界仿佛被什麼東西隔開,我聽不到任何聲音,也看不見眼前醫生忙碌的影。

恍惚了很久我才意識到,終于肯放手離開了。

醫生拿出針管,要為母親注什麼東西,被我手攔下。

我平靜地看著已經面目全非的母親:「讓走吧,別再讓痛苦了。」

我簽了放棄搶救同意書,醫生和護士一起,小心翼翼地撤掉了母親上所有的管子,盡量讓走得不那麼痛苦。

那天的日很溫,落在母親上,像是給鍍了一層圣口幾個深深起伏之后,再也沒有了聲息。

我也終于可以抱抱了。

我窩在的懷里,像小時候一樣,圈住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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