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我蹙眉讓他放手,他卻死死不松。

來回拉扯兩次后,我耐心用盡,抬手一耳打了過去。

應扶沒料到我會手,震愕中,又被我一把抓住了襟。

他比我高出許多,卻佝僂著,「你&…&…」

「金陵淪陷,東寇侵占,謝家航運被迫中斷,多資運不到戰場,分分秒秒都在死人!」

「你以為我不想救家人?可你知不知道,要救他們,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要我調運南北航線,為敵寇所用,絕不能夠!」

「不要說留在那里的是我父母、我兒子,就是我謝雨微自,也就無非一死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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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丟下應扶。

他整個人逶坐地上,失魂落魄。

對這個托付過終的男人,我早已心如死灰,如今看他這樣,只覺可悲、可笑。

「金陵已然淪陷,滬寧近在咫尺。」

「我還不能死。」

重新拉好落的狐皮披肩,我轉要走。

「你不能死,就犧牲了微竹!」應扶聲嘶力竭地喊。

我沒有回頭,語氣已恢復了淡漠平靜,「世之中,沒有誰是不能犧牲的。」

走出公館大門時,背后一聲聲地傳來應扶的謾罵。

我步履堅定,只在須臾間停頓片刻,看向金陵方向。

而后,再不猶豫,毅然離開。

我飛抵香江當晚,又接到了電話。

對方很有禮貌,全然不似侵略者,彬彬有禮地對我說,已安頓好了我家人,并期盼能與我合作。

我比他更有禮貌,全然不似被侵略者,笑語晏晏地與他虛與委蛇,但不答應任何條件。

掛斷電話后,我坐在沙發上久久沒有作。

我知道我在做什麼,也知道這麼做的后果。

我忽然想到很多年前,留洋國外時旁聽過的神學課。

人的靈魂重量不同,越是純凈,越是輕盈。

冷酷果斷地放棄至親&—&—我大概,是個沉重的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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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為了讓我屈服,不久后,我又收到了父親的親筆信。

那封信寫得很平淡,言之無

我將信紙對折再對折后,斜向辨認。

【國祚傾,如覆巢,若滅,則無完卵。

父已朽,不比萬萬同胞。

微竹,謝氏之后,無懼。

吾兒雨微,不可搖。

今雖百死,無悔也。】

父親已做好了死的準備,就連微竹也不曾怕過。

我釋然也無奈&—&—這樣的世,沒有誰是不能犧牲的。

自看到那封信后,我比先前更高調了許多。

不但出席各種晚宴,還將香江銀行的名號打得無比響亮。

我想用這種方式保住家人。

搖尾乞憐從來無用,要以實力震懾對方。

與此同時,我運營著金融籌碼,悄悄兌換資。

將拉開大幕,臺上唱熱鬧的戲,臺下做危險的事。

如履薄冰,步步為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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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到金綺,是在一場東亞商會的義賣晚宴上。

拿出許多珍奇,一個晚上變現兩箱黃金。

我不地與對視了一瞬后,默契抬價。

晚宴結束,我坐上車,淡聲道:「慢些開。」

路過街巷時,車門忽然被打開,又立刻被關上。

眨眼間,邊便多了一個玫瑰花似的尤

「我最討厭這晚宴,一個個穿得花枝招展,裝得像個名流,其實摳門得&…&…」

金綺要笑不笑地說:「幸好有你,比我預想中的,要多賺了一點。」

我垂眸彎,「多年不見,你竟也缺起錢了。」

「多年不見,你竟錢多到花不完了。」相懟。

「那些金條呢?」我問。

「半個小時前送走了。」

金綺懶洋洋道:「黑市上的西洋藥只能用等量黃金換,那兩箱金條估計已經兌換了兩箱藥品。」

「送到哪?」我又問。

掀起長睫睨我一眼,「你送到哪,我就送到哪,渭水兩岸,殊途歸途。」

我笑了笑,緩緩舒了口長氣。

車微微顛簸,這許多年積下的重負,被顛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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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綺與我一同回了公館。

素來不干好事,我服還未換妥,就已從地下酒窖了兩瓶好酒上來。

「這是我珍藏。」我瞥

「你珍藏竟不是我?」不能接的樣子,「人醇酒,人才該是第一位!」

我看了看上的收腰背禮服,不得不承認,確實是

喝完了兩瓶紅酒,癱靠在沙發上,有些醉了,與我絮絮叨叨地說著這些年的事。

邊說邊罵,連帶自夸。

先說自我走后,覺得空落落,放眼全校,再無敵手&…&…和朋友。

閑得很也無趣得很,隨隨便便又修了個國際政治博士&…&…

接著是罵,好好端端的世道偏起波瀾,戰火如荼,焦土萬里。

一海之隔,東寇賊,犯我華夏,戮我同胞&…&…

最后是夸,夸自己,這些年在海外周旋,籌措巨款。

到底還有些功績、有些手段&…&…

一杯一杯喝酒,我一杯一杯陪喝。

說完這許許多多的話后,我自顧自地笑了笑,「功績手段,誰又沒有?」

喲了一聲,笑瞇瞇看我。

「這話忒是自夸,你幾時變得這麼有『自知之明』了?」

我眼含醉意,輕輕啟:「我本就有功,本就聰明,你不服氣麼?」

「服氣!」大笑起來,手里的紅酒搖搖晃晃,像這個人一般烈稠,「我也有功!我也聰明!你服氣麼?」

我閉了閉眼,頭靠在肩上,分明是笑,聲音卻又輕又慢。

「如何能不服氣呢?你與我,本就是一樣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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