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時常對著菩薩拜了又拜,只希劉執平安。
我對這個男人的心很復雜,嫁給他時并非我愿;他誤會我時,我怨過他;他讓娑達進宮時,我恨過他;阿姐死時,我甚至想過讓他死。
可是陪伴半生,他對我的寵,那點點滴滴的歲月也是真的。
現在,他好像真的快死了,我心中那無名的悲傷卻令我心臟都快跟著碎了,可我明明那麼悲傷,為什麼半滴眼淚也沒有。
「阿瑛。」
劉執握著我的手,聲音弱不可聞,只有起伏著的子告訴我此刻他還活著。
「我在。」
他雙眼微睜,看著遠窗外的雪白,我突然發現這個自己日日看著的男人不知何時突然變得這般蒼老,他還不到 50,卻是兩鬢斑白。
在位三十年,他為整個云合也算得上嘔心瀝。
「當年&…&…問的&…&…問題,你還未回答朕&…&…現在&…&…能告訴我了嗎?」
「謝瑛,你到底朕嗎?」
是什麼呢?
年時我初次見他,他是鮮怒馬、意氣風發的年郎,是阿姐的丈夫。
后來為了謝家,我宮了他的妃嬪,他是我的丈夫。他說他我的直言不諱,我的膽大妄為。
他只愿我能做自己,可是又把我困在這高墻里。
原先我是不他的。
可是后來呢。
「我&…&…」
張了張口,剛想回答,卻看到劉執的眼睛閉上了。像當初阿姐離開我一般,再也沒有了回應。
他的手還地握著我的手,里頭還有殘留的溫熱,可我他,他再也不回喚我一聲阿瑛了。
那忍著,不愿落下的眼淚。
這才終于忍不住地落了下來&…&…
正和 30 年冬。正和帝駕崩,結束了三十年在位的時。太子劉景文稱帝,改號永德,尊皇后謝氏為皇太后。
永德 3 年,我與陌荷姐姐在院子里曬太,景文仁德,原來宮里的老人被景文陸續送出宮安晚年,只有陌荷姐姐還在宮里陪我。
父親母親雖去世多年,謝國公府卻是日漸興旺,這些年阿睿戰功赫赫,底下幾個小子也是青出于藍,總算也是給我們謝家掙了臉面。
晉嫁在,夫君是刺史趙魏,那趙家小子還是當年劉執點頭欽點的,他格敦厚善良,與晉也是相配,兩人一見鐘,劉執心疼兒,可看著那小子對晉真心,家中公婆也是明理之人,便也同意了。
晉嫁去一經多年,生了一兒一,與趙魏仍是恩非常,我心中寬不。
而我,孤獨地在這宮里度過了我人生的第四十二個年頭,送走了最后一個朋友&—&—
「陌荷阿姐。」
我著的名字,在榻上安睡著,然后再也沒有醒來,我喝下了那杯與一同斟的茶,著天空,突然一陣落寞。
我向景文討了個特權,說我想騎馬踏出這宮門,他本想拒絕,可看著我認真的樣子,又無奈地點了點頭。
而我看著他,從他上突然看到劉執的影子。
我要走了,余下的時,我想看看塞外的景,聽聽邊疆的風聲,嗅嗅江南的花香。
我騎著馬,一步步踏出了那座朱紅的門。
那是我年時想做卻又不可及的夢。
漠北的草原一無垠,風中滿是青草的味道,我心中的荒野仿佛填滿了花朵。
「謝二妹,是你嗎?」
后的聲音有些遲疑著,卻帶著明顯的期待。我轉過,看著一個有些佝僂的影,他坐于馬上,努力直著背,皮黝黑,兩鬢斑白,出的皮上有許多刀傷劍痕。
看著可真老啊。
「還以為你不來了,今晚獵了兔子下酒,你還不快點走,其他幾個可是等你等急了。」
他隨手將東西扔了過來,缺了兩節手指的手上拎著兩只野兔。
我接過丟過來的玉玨,戴在上,朝他大聲笑著。
「知道了,李小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