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都死了，你為何還要將他挫骨揚灰？」
我將火把扔進柴堆里：「不將他挫骨揚灰，我實在難解心頭之恨。」
兄長嘆了口氣，低聲道：「我尋了個與他形相似的死囚，悄悄放了他的墓中。」
「多謝兄長。」我的眼眶有些發熱。
明明是大逆不道之事，可兄長卻不曾有過半分猶豫。
柴堆上被澆了火油，頃刻間便燃起了熊熊烈火。
我親眼見著六皇子的骨被燒灰燼。
待烈火熄滅，我才將準備好的工拿出來，將部分骨灰收集起來。
兄長見狀，不解地問：「昭昭，你收集這個做什麼？」
我沖兄長笑了笑，「有些用。」
27
我將六皇子的骨灰做了沙鐘，置于寢殿。
上輩子，太子亡故后，六皇子卻并未放過他。
他將太子的骨焚燒灰燼，又將骨灰制了沙鐘。
連同他藏在莊子上的那一套龍袍一起，放置在寢殿，日日觀賞。
我原本是不知曉此事的，只以為他對那個沙鐘格外重視。
直至他登基的第四年，醉后不慎將沙鐘打碎，我這才知道原來那沙鐘里裝的，竟是太子的骨灰。
我拭著用六皇子的骨灰制的沙鐘。
他前陣子還說想與我永不分離，如今也算是如愿了。
「姑娘，皇后娘娘邊的方才傳來消息，皇上快不行了，讓姑娘早些準備&…&…」
我將沙鐘放下：「讓下人將府里艷的擺件都撤了吧。」
作為對太子的補償，我還做了一件事。
膳房新進的一個廚子是我特意為皇上尋來的。
他做的膳食十分合皇上的口味。
但吃食這種東西，可以讓人飽腹，卻也可以奪人命。
皇上越是鐘那位大廚，他便死得越快。
上輩子是我對不住太子。
這輩子，我能為他做的事也有限。
皇上本就不仁，太子能早日登基，倒也不失為好事一樁。
28
三日后，皇上駕崩。
太子作為儲君，在皇上病重時，便命監國。
如今皇上駕崩，太子理所當然地被推上了那個位子。
國喪期間，京中的貴族子弟都比平日里低調了不。
春雨偶爾會出去打探消息。
而我每日都會將寢殿的沙鐘拿出來拭。
雖然六皇子已經聽不見了，但外頭每日發生了什麼事，我都會堅持說與他聽。
這日我又在拭沙鐘，四妹妹火燎火急地將新得的一匹料子給我送了過來。
「二姐姐，聽說這料子是鄰國進貢的東西，看起來可了，回頭讓繡娘給二姐姐制一新的。」
我垂眼看了看四妹妹送來的布料。
「這玩意兒你花了多銀子？」
四妹妹的神頓時變得有些遲疑。
咽了咽口水，道：「一&…&…一百兩。」
我滿臉無奈：「你好歹也出侯府，就不想想，進貢的東西，能落到商販手里？」
我這四妹妹哪里都好，就是人傻了點。
但凡手里有幾兩銀子，不出三日，保準會被人給騙。
四妹妹恨恨道：「我還以為自己撿了，沒想到那商販竟是個騙子！」
將布匹隨手丟到桌子上：「回頭再遇到他，我定要讓兄長將他送去見。」
我笑了笑，將沙鐘放置好。
「他得了一百兩銀子，短期怕是都不會出現在京城了。」
四妹妹看著我，一副言又止的模樣。
我溫聲道：「有話便說。」
四妹妹吞吞吐吐道：「再過兩日便是太子殿下的登基大典了，若是當日二姐姐不曾與太子殿下退親，待你們親，你便是皇后了。」
我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許是我沒有那個福分。」我拉起四妹妹的手。
「只是如今太子殿下份不同，往日的事，便莫要再提了，免得給侯府招惹是非。」
若沒有上一世的那些事，我心中還是盼著能嫁給他的。
但世上不會有如果。
29
太子登基這日，兄長邊的護衛前來求見。
「二姑娘，您要找的人，屬下給您帶來了。」
「可有將他帶回府？」我連忙問道。
護衛回道：「屬下已經將他安置在大公子的院子，二姑娘可要見見？」
「將他帶過來吧。」我吩咐道。
自兄長知曉六皇子一事后，我便托他幫我尋一個人。
那人無父無母，是個孤兒。
算算時間，如今應當還不到十歲。
上一世，我兄長曾救過這個小乞丐一命。
后來長寧侯府覆滅，我被困在宮里，還是這個小乞丐為長寧侯府的人收的尸。
見到那小乞丐時，府里的下人已經為他梳洗完畢，換了干凈的裳。
只是那小乞丐過于瘦弱，裳并不太合。
「春雨，去喚繡娘來，為小公子量尺，做幾裳。」
小乞丐見了我，也不害怕，只用好奇的目看著我。
我朝他招了招手，道：「這里是長寧侯府，若你愿意，日后這里便是你的家。」
那小乞丐想也沒想，便對著我磕了個頭，脆生生地道：「小的多謝貴人。」
我半晌無語：「起來吧，我沒比你年長幾歲，日后喚我二姐姐便是。」
那小乞丐當即起：「二姐姐好。」
我讓人給小乞丐安排了個院子，又將自己想收養他的事告知了母親。
母親做主將他收為義子。
長寧侯府自此多了為位小公子。
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只是我沒想到我會收到新帝的圣旨。
傳旨的太監在說些什麼我沒太聽清。
因為我被新帝冊封為郡主了。
這事著實出乎了我的預料，以至于我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
「昭華郡主，領旨謝恩吧。」
聽到太監的話，我這才猛然回過神來。
「臣謝皇上恩典。」
母親順勢往太監的手中塞了個荷包。
我垂眼看著手中的圣旨，角緩緩揚起。
旁人或許不知，但我卻一眼便認出來了，這道圣旨上的字跡，與新帝的一模一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