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嫵捧著這份和離書,雙手微,再看榻邊的男人,他從從容容淺啜茶水,察覺到的視線,只朝笑笑:&“還有一本,看完再說。&”
那平靜笑意李嫵不寒而栗,抿了抿,低頭翻開另一本。
那是本奏折,彈劾楚國公府勾結叛王余黨,私藏兵,圖謀造反,洋洋灑灑近千字,列出楚國公府八大罪。每一條都能楚國公府抄家滅族,死無葬之地。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李嫵攥著那本黃綾冊子,反應遠比見到和離書時更加激,面容嚴肅,斬釘截鐵:&“雖說先前我們府上對叛王的確有過親近討好,但也僅限于給麗妃母送些奇珍禮,或在朝堂上依附叛王的主張,除此再無其他&…&…叛王謀逆事發后,臣婦公婆悔恨不已,二老曾在家中多次痛斥妃叛王,險些府上誤歧途,淪為佞。&”
后半段倒不是編的,當初知曉站錯隊后,趙氏嚇得不輕,指天罵地將麗妃母子痛罵一通,又拽著楚國公的手,一遍遍追問著該怎麼辦。
楚國公也是一肚子火氣,最初他并不想在皇權斗爭里站隊,是趙氏先討好宮里那位,才楚國公府的屁/也漸漸歪了&…&…真是一步踏錯,步步錯。
反正新舊政權替那段時日,老倆口沒在家里互相指責,飛狗跳。
&“仰賴陛下寬宏,并未計較公爹識人不明的罪過。公爹在家時,常常贊頌陛下圣明,對陛下恩德激不盡,現下楚國公府滿門只對陛下忠心耿耿,絕無二心,如何敢做出私藏兵,勾結叛王余孽之事?&”
事涉國政及滿門生死,李嫵態度愈發審慎,躬頓首:&“還請陛下明察,還國公府一個清白。&”
裴青玄不疾不徐掃過纖細筆的肩背,又落在那張一本正經的臉停了一停。
這般嚴肅,仿佛此地不是酒肆雅間,而是宣政殿的朝會,一位忠肝義膽的臣子在與君主諫言。
可不是臣,他此刻也不想當君主,他們只是紅塵間的一對尋常男。
&“不必這樣張,坐下說。&”
裴青玄朝出手,見閃避,也不介意,只收回手慢慢道:&“朕也不是那等不近人之人,今日既將這兩樣東西給你瞧了,便是看在往日誼,給你指條明路。&”
李嫵微怔,疑看他。
&“只要你回去與楚明誠簽下和離書,之后楚國公府不論是貶流放,亦或抄家殺頭,再不會牽連你半分,這不是明路?&”
在驚愕目下,裴青玄角微勾,施施然道:&“阿嫵何必這樣看朕?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這個道理你應當比朕明白。三年前,你不是做過一遍?&”
他笑意愈深,也愈冷:&“一回生,二回,何況和離書朕都替你準備好了,拿回去按個手印即可,毫不費心。&”
笑語間的嘲諷宛若泠泠利刃,刀刀剜向李嫵的面門,著那兩本冊子,臉上漸漸失了。
這哪里是明路?他分明是要借此撕破的臉面,毀掉現有的安穩。
深吸一口氣,李嫵躬再拜:&“楚國公府上下清清白白,絕無反叛之心,呈上這本奏折的臣工惡意誣蔑我國公府,想致楚家于死地,可謂用心歹毒。陛下如若不信,可于朝堂上命他拿出證據,另派大理寺與刑部員共同審議,我們府上行得正坐得端,定然全力配合有司衙門盤查。&”
見字字鏗鏘,卻半點不提和離之事,裴青玄角笑意漸漸退去。
長指輕過溫涼的杯壁,再次掀眸,他眉目淡漠:&“你仔細看看,是何人奏本。&”
李嫵稍頓,再次翻開那本奏折,眼底滿是驚愕。
第一遍的時候只顧著那駭人聽聞的八大罪,全然沒注意奏折末尾并無署名&—&—
難道是折?
疑抬頭,對上裴青玄那雙黑涔涔的眸之后,心下咯噔一下,一個可怖的猜想浮上心頭。
&“這里面的罪狀,都是你編的?&”握奏折,難以置信地看他。
裴青玄笑了:&“朕還當你近朱者赤,近草包蠢,變得如那楚明誠一樣蠢鈍了。&”
李嫵臉白了又白,既氣憤他這話一下罵了他們夫妻倆,又驚怒于他堂堂一國之君,竟然虛構罪名,誣蔑臣工?荒唐,這也太荒唐。
口劇烈起伏了兩息,蜷拳頭,難掩怒意:&“陛下怎能如此?枉顧事實,迫害忠良,簡直是&…&…昏君行徑!&”
這話換來一聲嗤笑:&“楚國公府是忠良?阿嫵說這話也不臉紅。&”
語畢,他好整以暇看著漸漸漲得通紅的臉,像是在欣賞什麼極有趣的小玩意兒,眸彎起,笑意里好似著一份寵溺:&“至于昏君嘛,阿嫵倒沒說錯。&”
他從從容容拂了牙白袍袖:&“于你的事上,朕的確只想當昏君。&”
李嫵表一滯,烏眸滿是震,好半晌才尋到的聲音:&“上回&…上回你不是愿意放過我了,如何又反復無常,出言反爾?&”
裴青玄淡淡乜:&“朕何時說過放你?&”
李嫵噎住,而后翕,沒什麼底氣道:&“那時都那樣了&…&…你都走了&…&…我以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