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伺候的婆子見著,都忍不住嘆:&“小娘子真是半點沒變,方才您遠遠走來,老奴恍惚以為回到您尚未出閣的時候。&”
李嫵淡淡笑了笑:&“若真能回到那個時候就好了。&”
那一定提醒許皇后小心麗妃的陷害,提醒太子忍辱負重,莫要失了陛下的歡心。
若是太子沒失勢,李家也不會落敗,長嫂肚子里的孩子能保住,母親也不至于纏綿病榻,早早撒手人寰,自己更不用與太子分離,待到及笄就能順利嫁給他,永結同心。
哪至于到現下這般,宛如仇敵,互相折磨&—&—
可惜,世上之事從無如果。
稍定心神,李嫵將這些愁緒統統斂起,換做一副輕松笑,提步走進飯廳:&“父親,大哥大嫂,二哥&…&…&”
一襲蒼松儒士長袍的李太傅坐在首座,著歸家的小兒,方才還肅穆的臉龐和不:&“回來了,座吧。&”
長兄李硯書坐在左邊次座,朝妹妹略一頷首,語氣和煦:&“今日廚房做了好幾道你吃的菜,你嫂子說得不錯,病了一場的確清瘦了,這些日子在家可得多吃些。&”
&“阿嫵,坐我這邊!&”二郎李遠親親熱熱招呼妹妹:&“知道你回來,我還特地買了西市胡姬酒肆的葡萄酒,今夜我們一起小酌兩杯。&”
&“姑姑來這!&”壽哥兒和安姐兒也紛紛朝李嫵揮手,你爭我搶地喊起來:&“姑姑跟我坐!&”
最后李嫵坐在了安姐兒和壽哥兒中間,兩個小團子都很滿意,李遠則撇了撇:&“小時候你和我可最親的。&”
若是幾年前,李嫵聽到這話,大抵會駁一句:&“才不是,我明明與太子哥哥最親呢。&”
可現下,只朝自家二哥笑了笑:&“待五月里郡主過了門,哥哥抓與生個小娃娃,明年我就能挨著新的小侄子坐了。&”
一提到嘉寧郡主,李遠霎時變了答答小姑娘,耳都染了紅:&“你說什麼呢&…&…還早、還早。&”
&“快了快了。&”崔氏也笑著附和。
見嫂子和妹妹都打趣自己,李遠既赧,心里又止不住為嘉寧要嫁給自己的事樂了起來,一頓飯下來,臉上的笑容就沒停過。
李嫵坐在倆孩子之間,時不時給他們夾著菜。
上座的李太傅瞧著小兒照顧孩子們的溫眉眼,不想起逝去的老妻,心下惆悵時,想到兒婿至今還未有子嗣,頓時愈發憂愁。
心底暗嘆一聲,他端起香醇葡萄酒飲了一杯,而后語氣和藹與兒道:&“彥之此番去平,預計何時回來?&”
李嫵目閃了閃,擱下筷子,輕聲答道:&“今日已是離京第五日,再過六七日差不多就回來了。&”
&“六七日啊。&”李太傅頷首:&“也不算太久。&”
&“我還以為阿嫵能住半個月呢。&”李遠略顯憾,不過很快又振起來:&“過兩日慶國公府辦春日宴,嘉寧會去,妹妹也與我一道去吧。&”
李嫵怔了怔,而后婉拒:&“不了,春日困頓,哪都不想去,我就想在家待著。&”
&“啊?不會無聊麼。&”
&“不會呀,難得有空能和父親兄長下下棋,和嫂子說說話,還能陪安姐兒和壽哥兒一起玩。&”李嫵輕聲說著,心里又不去想,若和楚明誠和離,回到娘家之后便是這樣的日子吧?
若是一直這般,的確無聊。自己還得好好考慮一下,和離后該何去何從,日后生活又是怎麼個章程。
種種煩心事縈繞腦海中,李嫵眼底都不流出些許疲。
以為將緒掩飾得很好,然而晚飯過后,李太傅住:&“阿嫵,陪爹下盤棋。&”
雖然李嫵現下只想回到玉照堂,躺在床上靜心想想和離之事,但父親都發話了,只得強打起神:&“好。&”
燈火幢幢,前往書房外栽種的一片翠竹倒影在窗紙上,竹影綽約。
父倆圍著黑白棋盤對坐,兩廂安靜良久,李太傅落下一子:&“阿嫵,你又輸了。&”
這是第三局了。
&“父親棋藝湛,兒甘拜下風。&”李嫵捻起那圓潤溫涼的棋子,一枚枚放回棋盒。
李太傅捋著長須,看著兒:&“你輸,不是因為你棋藝不,是你的心靜不下來。&”
握著棋子的手一頓,李嫵垂下眼,沉默不語。
李太傅道:&“是記掛著彥之?&”
李嫵抿,低低嗯了聲。
&“不必擔心,好兒郎便是要四闖,何況平距長安不算遠。&”李太傅安道。
李嫵心下失笑,若真是因為這個,何必憂心。
沉許久,輕喚了聲:&“父親。&”
抬起頭,那雙澄澈烏眸定定看著李太傅:&“陛下他&…他待你還與從前那般敬重麼?&”
陡然聽兒提到陛下,李太傅神微變,正看:&“陛下宅心仁厚,知道我與你長兄曾經得罪過,很是自責,是以對我們李家上下格外厚待。&”
本來他還想說,若不是看在李家的面上,站錯隊的楚國公府早就和其他公侯朝臣一起被清算了,哪能像現在這般安然無恙。
但顧及到兒與陛下曾經是那樣的關系,怕兒誤解,他便沒提這一茬,只擰眉看著:&“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李嫵怔了怔,而后出一抹笑:&“隨口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