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小姑子打定主意回國公府,崔氏也不好攔著,趁著坊門還未關,忙命人去套馬車。
暮沉沉,倦鳥歸林,長安街市也逐漸清冷安靜下來。
李府馬車到達國公府時,天邊最后一抹凝紫霞也被黑暗吞沒,公府門前兩盞燈籠亮著黃澄澄的,風一吹,影輕晃。
見著是世子妃回來了,門房忙不迭上前:&“恭迎世子妃回府。&”
李嫵在婢攙扶下緩步下了馬車,待雙腳站定,淡淡問道:&“可知世子爺這會兒在哪?&”
門房答道:&“世子爺回院里換了衫,便往春藹堂與夫人請安了。&”
稍頓,看了看天:&“這會兒應當是在夫人院里用飯吧。&”
李嫵想來也是,于是邊往府里去,邊吩咐后丫鬟:&“素箏,你帶著行李先回棲梧院。音書,你隨我去春藹堂。&”
兩婢異口同聲應了聲。
也不知是李嫵心里懸著事,還是又要與趙氏同席用飯,越往春藹堂走,李嫵間越是悶堵得慌,眼皮也不安直跳。
離春藹堂還有一段路時,那份快要不上氣的悶堵停住步子。
&“主子?&”提著燈籠的音書疑看。
李嫵看向不遠那座燈火通明的院子,深深吸了兩口氣,才道:&“無事,走吧。&”
音書覷著的臉,心頭擔憂,也不敢多問,只小心翼翼照著青石板路:&“主子,慢些。&”
待主仆倆走到春藹堂門前,卻見迎面幾道影匆匆忙忙走來。
李嫵停步,定睛再看,那幾人都是面孔,一位是趙氏旁的晚秋嬤嬤,另一位是常來府上請脈的松鶴堂陳大夫,他后站著個背著藥箱的小兒。
兩撥人在院門撞了個正著,燈籠在面前一晃,看清李嫵之后,晚秋嬤嬤霎時見了鬼般:&“世子妃!您&…您如何回來了?&”
&“這問的什麼話,我不該回來?&”李嫵蹙眉,又瞥過神略慌的陳大夫:&“府上是誰病了,這麼晚還請大夫。&”
晚秋嬤嬤磕磕:&“這&…這&…&…&”
陳大夫察覺到況不對,悻悻道:&“是、是世子爺抱恙,老夫已開過藥方,照著方子吃上幾日便無礙了。&”
楚明誠抱恙?李嫵心下一沉,難道裴青玄出爾反爾,對他使了什麼手段?
擰眉問:&“他是哪兒不舒服?&”
陳大夫愈窘,眼角掃著晚秋嬤嬤,支支吾吾不知該如何開口。
李嫵見狀,心下愈發擔憂,剛想再問,只聽院西側的廂房忽傳來一陣噼里啪啦砸東西響,混間好似還夾雜著子的哭聲、趙氏的喊,以及楚明誠的怒吼。
李嫵眼睫猛兩下,也不問陳大夫了,提著擺就匆匆往里走去。
&“哎呀,彥之,麗嘉我的兒,你別這樣!&”
&“來人啊,快攔住他!&”
&“都放開我!我要殺了這賤婢!&”
&“夫人&…夫人,您救救奴婢&…&…&”
&“咻&—&—&”
李嫵一只腳剛邁進西廂,一只茶杯就從里飛出,直直砸在前半步。
音書急忙上前護住李嫵:&“主子小心!&”
釉細膩的瓷杯嘩啦一聲摔得四分五裂,李嫵心口猛跳,再看眼前一幕,面上表頓時僵住。
只見燈昏暗,甜香靡靡的屋,桌椅板凳東倒西歪,地上也是一片破碎混,那張掛著紅羅帳子的床榻凌不堪,楚明誠衫不整地被兩個男仆攔腰抱著,一張清秀俊臉此刻因憤怒漲得通紅,印象中李嫵極見過楚明誠發脾氣,更別提現下這副焦躁不堪嚷嚷著要殺👤的可怖模樣。
長柱旁,一個僅穿鵝黃兜,披著條薄薄輕紗的子正瑟瑟發抖躲在趙氏后,清麗面龐淚楚楚:&“夫人,這可怎麼辦啊&…&…&”
此此景,李嫵還有什麼不懂,畢竟去年中秋那回,與現下況大差不差。
同樣的招數,時隔半年,趙氏又來了一回。
不知為何,心下倒無多憤怒,更多是濃濃的厭煩疲憊,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惡心。
音書方才那一嗓子,也屋鬧得飛狗跳的幾人注意到了門口。
霎時間,屋打罵聲、哭聲、砸東西聲統統都停住,靜可聞針。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楚明誠,如同一個做錯事被發現的孩子,他慌張無措地看著李嫵,臉上一陣紅一陣青:&“阿嫵&…&…阿嫵,你聽我解釋,事不是你想的那樣&…&…&”
趙氏見到李嫵的一剎也有些心虛,轉念再想,這天底下哪有婆婆怕兒媳婦的,況且又沒犯法,只是給兒子送個人罷了。這般想著,那點子心虛然無存,拿帕子掖了掖鼻子,故作從容道:&“李氏,你回來的正好,勸彥之冷靜一些,這大黑天的打打殺殺多不像話。&”
李嫵看著這張堪比城墻厚的老臉,心下只覺荒唐,腳步定定站在原地,不言不語。
趙氏見不出聲,只面無表盯著自己看,不由咽了下口水,虛張聲勢般拔高語調:&“怎麼?如今我還不你怎麼了?是,我是自作主張給彥之塞了個人,可這又算不得什麼大事,你們倆口子有必要一個兩個要吃人的模樣?&”
&“母親!你做出這等腌臜事,如何還開得了口!&”楚明誠揚聲呵斥一句,轉臉再看李嫵那張慘白木然的臉龐,既愧又自責,連忙掙仆人的束縛,跌跌撞撞地朝李嫵走去:&“阿嫵,阿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