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下聽得音書這番話,李嫵沉良久,才道:&“他人現下可清醒了?&”
音書愣了愣,反應過來忙道:&“應該是醒了吧?&”
稍頓,小聲道:&“不然,明日奴婢去打聽下?&”
李嫵起眼皮看一眼:&“不必。&”
倒了杯清水漱口,轉朝床榻走去:&“既已和離,便不該再牽連。日后無我允許,不許再與那邊的人有任何來往。要來往也行,從我院里出去,去別當差,我也管不著。&”
這話聽得音書驚慌不已,出個哭臉,連連道:&“奴婢知道了,日后再不敢與那邊聯絡,主子可千萬別趕奴婢。&”
李嫵坐在床邊,看那副可憐樣,輕嘆一聲:&“好了,熄燭罷。&”
音書這才松口氣,抬袖抹了把淚,忙上前放下幔帳,熄了兩盞蠟燭,輕手輕腳地退下。
熏著鵝梨帳中香的暖帳里,李嫵靜靜躺在悉的床榻上,腦中卻靜不下來。
一會兒想著楚明誠跌跤的事,一會兒又忍不住去想,自己離了紫宸宮,今夜裴青玄躺在那床上,會不會又反復無常,改了主意?
種種思緒在腦中來回,最后還是安神湯起了作用,沉沉睡去。
在悉安心的環境里,這一覺,睡得格外香沉。
翌日睜開眼,已是日上三竿。
睜眼見著自己的屋子、自己的奴婢、悉的飯食,昨日那顆七上八下的心也平穩不,就連飯都多吃了一碗。
當天夜里,崔氏果然置辦了一桌盛酒菜,李遠也買來了城南的燒、鹵牛和冰糖肘子。
一家人有說有笑,酒足飯飽,直到月上中天,多飲了兩杯微醺的李嫵才被扶回院中。
洗漱過后,在酒酣余韻里慵懶睡去。
晚風輕拂,月籠罩下的紫宸宮格外孤寂。
聽得暗衛稟報,一襲玄長袍的帝王輕轉著玉扳指,薄輕扯:&“倒是好興致。&”
在宮里時,給多喂一口飯,就能要了的命似的。
出了宮,竟能一頓吃兩碗,又是燒又是鹵,還能飲下半壺酒。
想到醉酒之態,皇帝狹眸輕瞇。
一沾酒就上臉,雙頰就跟抹了一層紅胭脂般艷麗。從前喝酒被發現,會睜著一雙霧蒙蒙水滟滟的大眼睛,雙手合十地求他:&“玄哥哥要給我保,要我爹爹和阿娘知道,定要訓我了。&”
他怎麼舍得讓被訓呢,自是對說好。
有回喝得醉了,張開雙臂就撲倒他懷里,抱著他,像是懶貓兒般尋到絨絨的毯子,在他懷中蹭了蹭,里還呢喃著:&“你說&…你怎麼就長得這麼好看呢&…&…玄哥哥&…&…我怎麼就這樣喜歡你呀&…&…&”
當時他是怎麼回的?
他了的額發,看著那張海棠醉日般的小臉,眼底也滿是笑意:&“孤也是。&”
他的阿嫵很好看。
他也很喜歡。
&“陛下&…&…&”
太監細長的嗓音在旁響起,打破那團暈般絢爛好的舊憶。
劉進忠小心翼翼喚著,見皇帝投來的淡漠一眼,只覺背刺寒芒,臉上出的笑容愈發勉強:&“已是子時了,為龍著想,該歇息了。&”
皇帝乜著他:&“聒噪。&”
啊?他統共才說兩句話呢。劉進忠哭無淚,低著頭暗嘆,真是伴君如伴虎,尤其李娘子走后,這兩天的差事真是越發難當了。
不過陛下也是,既然割舍不下,為何還將人放出去,這不是自找罪麼。
***
連日雨,終于在出宮第三日放晴。
春融融的午后,薔薇花墻綻放綠芽新枝,彩蝶翩然,李嫵帶著一雙侄兒在玉照堂搭秋千,崔氏坐在廊下繡著帕子,時不時往姑侄三人那邊看上一眼,有一搭沒一搭聊上兩句。
&“要我說,還是等二郎與郡主婚之后,你再往江南去吧。不然若是錯過他們的婚儀,日后想起來都有憾呢。&”崔氏輕聲勸著。
李嫵往秋千上捆著繩子,頭也沒抬:&“我是個姻緣不圓滿的和離之人,若是出現在婚儀之上,反倒人說&…&…寓意也不好。&”
&“一家親骨,說這種生分話!&”崔氏蹙眉,不贊同看:&“你是李府嫡,是這府上的姑,那日誰敢拿你說,我大棒子趕他出去!&”
這般兇悍的話從溫溫的崔氏里說出來,惹得兩個小家伙都跟著學。
安姐兒喊:&“大棒子!&”
壽哥兒揮拳頭接上:&“打出去!!&”
龍胎的默契在此刻顯得淋漓盡致,把李嫵們都逗笑了。
崔氏笑嗔著一雙小兒:&“好的不學,就學些這個。&”
說著,又了嗓音,繼續勸著李嫵:&“阿嫵,二郎與郡主都不是那等迂腐死板之人,若是你為著那些避諱,錯過他們的喜酒,反倒他們傷心。&”
李嫵自然知道二哥和郡主都是一心向著自己,只是一想到婚儀那種人多繁雜的場合,這個和離的&“異類&”一出現,勢必要被指指點點。是想到那境,心下就覺得煩了。
沉默一陣,模棱兩可道:&“婚儀還有段時日,到時候再說吧。&”
看看長安城的風向,若是五月里這事平息了,定然也是不想錯過兄長婚禮的。
這時,崔氏旁的婆子快步走到庭前:&“夫人&…&…&”
崔氏看:&“怎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