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過我吧。&”
李嫵抱著被子坐起，躺著的話淚水好像更難克制，整理著緒，平靜著語氣，最后再心平氣和地勸一句曾經過的男人：&“也放過你自己。&”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對他們倆來說，都是解。
裴青玄也坐起，似是覺得帳中氛圍太過沉悶，扯開一邊的幔帳。
昏黃燭黯淡鍍著屋擺設，兩廂無言，夜顯得愈發寂靜。
良久，裴青玄轉眸，面沉沉盯著帳中烏發披散的人：&“不可能。&”
外頭燭微微映進來些，卷翹的長睫也好似鍍上一層和金，尾蝶翼般輕輕抖著。
&“朕不會再讓你離開朕。&”
幽邃的視線一點點描繪著臉龐的每一寸，好似在給他的所有打上標記，男人的嗓音又沉又冷：&“明早，馬車會來接你。&”
李嫵呼吸一窒，看著他掀被離去，下意識扯住他的袍袖。
裴青玄垂眸，語氣很淡：&“要留朕？&”
李嫵仰臉看他，一字一頓：&“我不宮。&”
裴青玄置若未聞，只將袍袖從掌心出：&“聽話。&”
最后一角袍袖出，他往前走了兩步，忽又想起什麼，回過，看著床榻間神態頹然的子：&“阿嫵是個聰明人，應當知曉，違逆君令，后果如何。&”
李嫵未抬眼，也未出聲。
直到那人的影消失在靜謐的屋，才攥被角，一滴淚洇手背。
原來宮里那七日，并非結束，而是真正噩夢的開端。
***
翌日一早，天剛蒙蒙亮，宮里的馬車就停在了李府。
半夜未眠的李嫵臉蒼白，在前廳見到了陳嬤嬤。
&“老奴奉陛下之命，來接娘子宮。&”陳嬤嬤道。
李嫵看著陳嬤嬤，再看聞訊趕來的父兄長嫂，心下一片冰涼。
暗奪變明搶，他徹底不裝了。
&“我有話與家里人說。&”半夜過后，李嫵緒穩定不，平靜看向陳嬤嬤：&“我不與你們為難，還你們別為難我。&”
陳嬤嬤聽著這不算客氣的話，面訕訕，卻又不敢反駁，只好喏了聲：&“那娘子您可得快些說，若是耽誤時辰久了，老奴回去也不好與陛下差。&”
李嫵嗯了聲，轉而看向面凝重的父兄與長嫂：&“到側間說罷。&”
不多時，木門闔上，側間就只剩下李家人&—&—除了貪睡未起的李遠。
&“阿嫵，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李太傅昨夜也愁得沒睡好，早上起來鬢邊白頭發都多了兩。
李嫵未立刻答，走到李太傅面前，&“噗通&”雙膝跪下：&“父親，兒不孝，給家中招惹禍事。&”
&“這是作甚。&”李太傅心疼地將兒扶起：&“有話好好說，快些起來。&”
李嫵不起，只沉著臉，將事言簡意賅地說了，又道：&“他如今了皇帝，做事只憑心意，說再多道理都聽不進去。兒思忖再三，只能先順著他的意，再與他周旋&…&…&”
人活著，總不能被事死，再難都要找出路。
當初家中那樣的困境，都熬過來，現在這況，起碼沒有命之憂&—&—只要有一口氣，萬事皆有可能。
李太傅等人聽罷這番話，先是不可置信，而后驚怒加，皆無法接皇帝此等荒謬行徑。
崔氏更是無比心疼地扶起小姑子：&“從前那樣好的誼，如何就了這樣！&”
李嫵順著崔氏的攙扶起了，膝頭有些發麻僵，緩了一陣才好。
掃過面前一張張悉擔憂的臉，放輕了嗓音，盡量輕松道：&“父親，大哥，大嫂，你們不必擔心我。便是了宮，我也會尋出個活法。&”
稍頓，開玩笑般扯了下角：&“再不濟，就弄個皇后當當，名聲雖不好，起碼實惠是真。&”
崔氏啞然，看向公爹和夫君。
李太傅面苦笑，看了眼兒：&“都這個時候，你這丫頭還有心玩笑。&”
李硯書則是拳頭，黑著臉道：&“此等昏庸行徑，就該史臺知道，文武百一道上書勸諫陛下。實在不行，我就去宣政殿門前跪著，跪到陛下回心轉意！&”
&“怕是大哥雙跪斷也無用。&”李嫵看著長兄，苦扯了扯角：&“長兄，他是君，你是臣。便是不為你自己著想，你也為嫂嫂和兩個侄兒著想。&”
李硯書道：&“可我也是你的兄長。&”
&“我先前不愿將此事告知你們，便是想到，你們知道后除了為我擔心，其余皆是徒勞。&”李嫵語氣冷靜得仿佛在說旁人的事：&“太后是他生母，都奈何不了他，何況咱們？&”
李太傅口發悶，只覺鬢邊白發又在滋滋往外冒，手掌搭握住椅扶手，恨恨長嘆：&“當真是孽緣！&”
孽緣。
李嫵眸輕閃，心說，可不就是孽緣麼。
&“父親，此番我宮，還請家中捂住此事，對外就說我染病，在玉照堂休養。&”李嫵眸堅定而明澈：&“事已至此，我也只有盡量周全，尋個最妥當的法子。&”
李太傅看著小兒婉臉龐上的堅毅，那神與當初決意嫁去楚國公府的模樣如出一轍。
世人常道子不如男，可李太傅來看，他三個孩兒里，小兒不但聰穎通，且心最為堅韌明晰，遠勝兩個兒子。
&“阿嫵。&”李太傅喚著兒，目慚愧而憐惜：&“父兄無能，無法護你，當年如此，如今又是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