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記著,若是實在尋不到出路,千萬莫要一人扛著,便是&…&…便是到了最后一步,全家力去搏,死也要死在一塊兒。&”
這話實在太過沉重,李嫵心下既又難,忙搖著頭:&“我與他這些風月糾葛,如何就到死那一步,父親千萬別說這話。&”
崔氏當了母親的人,也聽不得這樣的話,連連附和:&“阿嫵說的是,船到前頭直然直,何況陛下心里是有阿嫵的,兩廂好好聊一聊,還是會有轉圜余地的。&”
又聊了一陣,李家人也明白李嫵的意思,先對外宣布染病,至于宮選秀之事,等周旋結果。
如此這般,在離開皇宮的第四日,李嫵又帶著素箏坐上回宮的馬車。
而李遠一覺醒來,發現家里的氛圍變了,他的妹妹突然染了病,不許任何人探。父親還明確跟他說了,敢跑去玉照堂打聽,就敲斷他的右,剩下的左給長兄打。
***
明籠罩著繁華熱鬧的長安城,李嫵乘著馬車,于午膳前到達了紫宸宮。
一路上都在厘清思緒,既然現下裴青玄執意不肯松手,自己與他對著干,反倒他越發執拗&—&—
他是吃不吃的子,心里又對尚存意,從前能利用&“意&”拿楚明誠,為何遇到裴青玄就慌了神呢?
若是說因著念著往日的分,心中對他尚存一份期,事到如今,那期與分已消耗殆盡,也不必再顧慮。
只將現在的皇帝裴青玄與從前的太子裴青玄割裂來看,當做兩個人好了。
哄男人嘛,并非什麼難事。順著他們、吊著他們、高興了逗一逗,不高興了晾一晾,總有辦法他們神魂顛倒,任憑差使。
就算裴青玄沒楚明誠那麼好哄騙,李嫵也不在意&—&—
他若看清的虛假意,自然也明白他們回不到過去。像裴青玄那等心高氣傲之人,能忍一時,卻無法容忍一世的虛假意。屆時再來一些千百、對他死心塌地的妙齡子,是個正常人都會選那些討喜的乖巧人,誰愿去熱臉冷腚自討罪?
這般思忖一番,李嫵心下略定,反正到了這一步,也沒什麼好畏懼。
到達紫宸宮時,劉進忠笑迎上前:&“李娘子回來了。&”
李嫵看著他,淡淡嗯了聲,又往里看了看:&“他在里面?&”
&“在呢在呢,午膳都備好了,就等著娘子一道用膳。&”劉進忠邊說邊做了請的姿勢。
李嫵不再多說,邁步。
劉進忠跟在后頭,盯著那道纖麗清傲的背影,皺了皺眉,總覺隔了幾日再見,這位李小娘子好似變得不大一樣了?
一如多日前,李嫵在餐桌上見到了裴青玄的場景。
只這次,不再像上回張開渾尖刺的刺猬般張驚惶,看著桌邊芝蘭玉樹的錦袍男人,盈盈屈膝:&“臣李嫵拜見陛下。&”
裴青玄看微屈的姿勢,眉眼低,瞧不出任何緒:&“免禮。&”
待緩緩起,他沉默地打量一番,而后略抬了抬手指:&“過來。&”
李嫵很溫順,走到他旁,上次坐過的位置坐下。
裴青玄看著:&“早膳可用了?&”
李嫵垂著眼,視線落在面前的鎏金瓷碟上:&“馬車天不亮就到了府上,并未來及用。&”
裴青玄狹眸輕瞇,乜了劉進忠一眼。
劉進忠只覺脖頸一涼,下意識想跪,但看皇帝又挪開視線,并無治罪之意,膝蓋又直了起來。
&“早膳未用,現下肯定極了。&”裴青玄拿起碗,不不慢舀了一碗清燉金鉤翅,送到李嫵面前:&“先喝點湯羹暖暖腸胃。&”
李嫵淡淡說了聲&“多謝陛下&”,就拿起湯匙,慢慢吃起碗中湯羹。
接下來,裴青玄給夾什麼菜,便吃什麼菜。
直到實在吃不下,才起眼皮,殿后第一次正眼看向他:&“吃飽了。&”
裴青玄看著面前這雙清澈瑩潤的眸,心下忽的升起一種難以言喻的張。
明明從踏殿開始,一直如他先前所期盼的那般乖順聽話。
默了兩息,他拿起帕子,替拭角:&“吃飽了便好。&”
手過來剎那,李嫵下意識想躲,搭在桌邊的手指揪得了,才克制著沒躲開。
而這點微小的作,并未逃過裴青玄的眼。
在忍。
這他想知道,忍的底線在哪?
于是他將帕子隨手一擲,在驚詫目里,將人打橫抱起,步寢。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劉進忠眼睛險些沒瞪出來,他扭頭看了看艷高照的窗外,不咽口水。
天爺菩薩,陛下這回不會又罷朝七日吧?那三省六部的員們上諫的折子怕是又要雪花片似的飛來了。
寬大的龍榻之上已換下大紅羅帳,換做秋香黃的幔帳,枕頭被褥也都換了沉靜典雅的。
既已宮,李嫵料定逃不了這遭事,只是如何沒想到,會來的這樣快,不過一頓飯的時間,他就按捺不住。
&“現下&…還是白日。&”蹙眉看向榻邊寬解帶的男人。
他宛若沒聽見,褪下外袍與革帶搭在一旁,回看著乖乖坐在榻間的人,眼下還泛著些許烏青,想來昨夜并未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