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玄問：&“外祖母在尋什麼？&”
&“大金豬呀，給你媳婦的。&”許老太君又去翻枕頭：&“抱著大金豬回家，來年生大胖小子和大胖閨，我再給他們一人一個打個金豬牌牌&…&…咦，我的金豬呢？&”
老太太神神叨叨尋東西，李嫵站在一旁看得心緒翻涌，五味雜陳。
最后還是裴青玄哄著許老太君，說金豬已經給了，許老太君才安下心：&“那就好，那就好。&”
有些困了，無打采倒靠在枕邊，卻仍不舍撒開裴青玄的手：&“你啊，回來就好了。你在外頭那些日子，我這一顆心焦的，想死都不敢死。有一回夜里，我醒過來，看到黑白無常站我床頭說要帶我走。我拼命躲啊，躲不過我就給他們磕頭，說差爺啊再容我幾日吧，我孫兒還沒回來呢，我那樣好的孫兒啊，不見到他平安歸來，我死也不甘吶&…&…&”
絮絮叨叨念著，即將闔眼前，又忽的一個激靈，再睜開眼，雙眸清明定定看向李嫵：&“來，阿嫵過來。&”
李嫵微怔，默默走過去，蹲在床邊：&“外祖母。&”
許老太君拉著的手，與裴青玄的手握著：&“你們倆了婚就好好的，好好的過。待到來年，記得帶孩子給我上三炷香，我在地底下也樂呵樂呵。&”
李嫵沒說話，羽般眼睫垂了垂。
裴青玄看一眼，而后俊噙笑，回看許老太君：&“一定。&”
待許老太君帶著滿足笑意睡著，倆人悄然從屋出去。
明明了卻一樁事，相間的氣氛卻莫名變得凝重。
李嫵想，或許該如他一般，笑著應句：一定。
可那一刻，能到許老太君是清醒的&—&—實在不忍對一位時日無多的長輩撒謊。
走出老太太的院子，鎮北侯和鄭氏還想留倆人多坐會兒，裴青玄婉拒，帶著李嫵上了馬車。
馬車前行一段，倆人依舊沉默無言，這份靜謐李嫵有些不上氣，甚至幾度想破罐子破摔，與他攤牌：我裝不下去了，你放過我吧。
可也清楚，這話說出來的后果。
所以還是得裝下去，盡力維持著這份表面和諧。
稍定心緒，打破這份寂靜，側眸看向窗邊白袍儒雅的男人：&“現下是回宮麼？&”
裴青玄聞言，掀眸看：&“你還有何想去？&”
想回李府，他也不會讓。李嫵抿了抿，而后出一抹淺笑：&“難得出來，去八仙閣用了晚膳再回吧，也不知他家近日出了什麼新菜式。&”
沒猜到會說這個，裴青玄眉梢輕挑，薄也勾起：&“好，聽你的。&”
八仙閣位于熱鬧繁華的東市，來往人流如織，賓客滿座。
尋了風景極佳的雅間，李嫵將八仙閣有名的特菜都點了樣，當店小二問要起酒水，裴青玄點了壺西涼春。
西涼春，北地烈酒，火辣，復而回甘。
李嫵聽到喝酒下意識皺眉，裴青玄卻著，笑意和煦：&“北庭夜里寒冷，軍中人人都喝這酒暖。阿嫵大抵沒喝過，趁著這回嘗嘗？&”
&“也好。&”李嫵扯了扯角，心下卻想，這人莫不是又起什麼壞主意，想灌醉？罷了，灌醉不灌醉無甚區別，他真要怎樣，也攔不住。
等著酒菜上齊間隙，李嫵百無聊賴往窗外看。
春正好，綠意盎然的枝頭都開出朵朵的花兒來。
這樣好的春啊。生出一嘆，又不想著，若是未曾與楚明誠和離，這個時候他們應當去曲江池畔踏春放風箏了吧？
說來也巧，這念頭才起，影影綽綽花枝下就出現一道悉的影&—&—
不是旁人，正是前婆母，楚國公夫人趙氏。
一襲盛裝的趙氏正與一位華婦說說笑笑往對面的珍寶閣走去，那婦側還跟著位裊娜的妙齡子。
李嫵瞇眸打量了一陣，也認出來那對母是楚明誠二叔母的娘家嫂子與侄，太常卿孫泰恩的妻。
那位子，名喚孫明玥，每回見到楚明誠，都好似一朵含帶怯的菡萏，滴滴喊著：&“彥之表哥。&”
可惜眼拋給瞎子看，楚明誠一心只將孫明玥當做表親妹妹看。
&“聽說趙氏近日一直張羅著給楚明誠相看。&”
男人低醇的嗓音響起，李嫵回過神，將視線由外投向對座之人，他好整以暇看著：&“也許再過不久，楚國公府便要辦喜事了。&”
&“哦。&”李嫵面無波瀾，執杯淺啜一口清甜的桃漿：&“好的。&”
裴青玄眉梢微挑，視線在瓷白臉龐逡巡兩圈，嗓音著三分探究：&“這般淡定？&”
&“不然呢。&”李嫵看著他的眼睛，莞爾淺笑：&“先前與他和離時，我與他說的話，你也都聽見了，我本就不他。現在既已和離，他另娶他人也是尋常事，沒什麼大不了。&”
輕描淡寫的話，毫不在乎的態度，裴青玄原以為他會高興，可心下卻在哂笑。
能這般對楚明誠，也能這樣對他。
就在前不久，還親口說已不再他。
膛像是被砸出個窟窿，又有寒風呼嘯灌，他眼底緒也沉了下來。
不多時，酒菜端上。
一桌子好菜，李嫵吃得津津有味，裴青玄一杯一杯飲酒，神難辨地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