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強扭的瓜不甜，且隨去吧。
&“玉芝，去吧。&”許太后滿臉倦地擺擺手，示意玉芝嬤嬤去倒冰塊。
玉芝嬤嬤嘆了口氣，頷首稱是。
嘩啦啦的冰塊撞擊聲，一桶桶冰逐漸填滿了浴桶，也李嫵的臉由蒼白變得烏青，連著都泛著紫。
&“阿嫵&…&…&”上一刻還想著不管的許太后，現下見著李嫵這樣，那顆搖擺不定的心又開始擔憂了：&“不然還是想想其他辦法吧？這樣凍，真的會凍壞子的。不然哀家去找皇帝，再勸勸他，讓他放你回家參加婚儀。&”
李嫵只覺刺骨寒意從四面八方襲來，的子漸漸失去知覺，眼皮也抖著，甚至睫上都凝了一層冰，嗓音虛弱而發：&“他不會聽的&…&…他聽不進去&…&…只有&…&…只有這樣&…&…我病了，求求他&…&…&”
&“你這是何苦啊。&”許太后苦著一張臉，眼中都噙著淚，手去李嫵的臉，替取暖：&“差不多了，快出來吧，臉都紫了。&”
頰邊的手掌溫暖而干燥，帶著令人安心的幽靜檀香，恍惚間，李嫵好似看到自己的母親。
母親去世前，也曾經雙手捧著的臉，雙眼含著不甘的眼淚哽咽著：&“阿嫵，我的乖兒，全家上下，阿娘最放不下你啊。&”
再如何放不下，在死亡面前，還是得放下。
就如裴青玄現在不肯撒手，待死了，他再不愿，也要放下。
&“還不夠。&”纖長羽睫輕著，李嫵青紫著一張臉，盡量清醒地看著許太后：&“娘娘別哭，我還好&…&…我有分寸的&…&…&”
許太后仍是克制不住淚，頰邊熱淚滾滾，像是做錯事的孩子般，里囁喏著：&“對不住，阿嫵，是哀家對不住你，養了那麼個無法無天的混賬。&”
李嫵此刻已凍得不想說話，默默閉上眼睛，著的承范圍。
這般凍了一陣，在覺得頭重腳輕時，啞著聲音道：&“差不多了。&”
聽到這話，許太后立刻喚著玉芝嬤嬤：&“快，快點去拿被子來。&”
語畢，也顧不上太后份，手將那些尚未融化的冰塊撈出來，又去扶著李嫵：&“快些出來，快點。&”
李嫵凍得幾乎無法行走，最后還是太后與玉芝嬤嬤合力才將扶出來，那一白如玉的也凍得通紅，裹在被子里瑟瑟發抖，茶杯也拿不住，是玉芝嬤嬤扶著一點點喂了熱茶進去。
這般躺在榻邊緩了許久，直到窗外夕西斜，李嫵才覺肢重新恢復過來，但那陣頭重腳輕之依舊未得緩解。
&“阿嫵，你&…你現下覺如何？&”許太后看著榻邊的李嫵，語氣都不由著幾分小心。
&“好些了。&”李嫵出一抹輕松的笑意，又將外頭守門的素箏喚進來，伺候穿梳妝。
待到一切妝扮好，攬鏡自照，臉上沒甚，還從太后這借了點胭脂，在瓷白雙頰均勻地細細抹了一層，又抹了些口脂在上。
眼見鏡中之人氣若幽蘭，腮暈紅，如朱櫻，李嫵抬手攏了攏發鬢，沒事人般與許太后告辭：&“時辰不早了，阿嫵先回紫宸宮。明日大抵是病著，無法來陪娘娘，還請娘娘莫怪。&”
人都這般了，許太后哪里還會怪，面悻悻道：&“你快回去歇息吧&…&…&”
本來還想說一句&“祝你得償所愿&”，轉念一想，自己這個當娘的，祝福旁人騙過自己的兒子，總有些說不出的古怪。于是也不再多說，只讓玉芝嬤嬤將人送出去。
遼闊天邊布滿絢爛紅霞，一棱一棱魚鱗般，波紋林立。
許太后站在窗邊著漫天云霞愣神，直到后傳來腳步，緩緩轉：&“走了？&”
&“是呢，看著上了轎。&”玉芝嬤嬤掀簾進來，語氣唏噓：&“老奴看走路還有些晃，想來是寒氣，真凍壞了。&”
&“莫說這麼個弱的小娘子，換個八尺大漢這樣凍著，也要凍壞。&”許太后搖了搖頭，里又念了兩句阿彌陀佛，再看天上朵朵艷麗斑斕的云彩，忽的嘆一聲：&“沒想到哀家這一輩子，竟能遇見兩個對自己都這般心狠的人&…&…&”
麗妃，人如其名，牡丹花般明艷秀麗，甫一宮，就得太上皇專寵，真正是回眸一笑百生，六宮黛無。
在人的較量上，許太后自知從不是麗妃的對手，也就自己命好，生的兒子比麗妃的五皇子強。
只是沒想到，麗妃沒了，又來了個李嫵。
若李嫵有當年麗妃那份爭寵奪勢的心思，自家兒子怕是跟太上皇一個樣，什麼都給了&…&…
&“唉，真是冤孽。&”許太后枯著眉頭，自嘲嘆：&“我上輩子定是欠了他們裴家的，才遇上這對父子倆。&”
***
李嫵回到紫宸宮時，宮人們正在廊廡點燃燈燭，見著紛紛垂首行禮。
抱著從太池摘來的一把荷花，目不斜視，步履纖纖往大殿走去。
劉進忠見著回來，忙端著笑臉上前：&“李娘子來了。&”
李嫵應了聲，抬眼看了看座后批折子的男人，將懷中那捧荷花遞給素箏：&“尋個純青瓷的人斛好，就放寢殿南邊的窗子旁。&”
素箏接過，脆生生應著好，忙下去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