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鏗鏘有力的話語在偌大空曠的紫宸宮回著,殿頓時更靜。
好半晌,上座才傳來兩聲低低的笑:&“燒灰了?&”
雖是笑,卻人心驚膽戰,背脊生寒。
李硯書低下眉眼,著頭皮應:&“是,已灰燼,歸于塵土。&”
一旁的劉進忠急著撇清干系,惴惴補充著:&“陛下,奴才從大理寺帶著仵作剛到李府上&…&…就已燒得差不多了&…&…滅也來不及滅了&…&…&”
只能眼睜睜看著李家人將那些灰都灑了。
他一個人不敢回來復命,好說歹說才拉著李硯書一起,若是陛下要撒氣,有個人分擔總是好的。
然而預料中的震怒并未出現,座之上的帝王反而笑了起來。
空的大殿,這笑顯得格外詭異。
劉進忠和李硯書聽著,子都伏得更低。
良久,上頭傳來皇帝的聲音:&“文琢,抬起頭來。&”
李硯書心下一沉,稍緩氣息,才抬眼向上首之人。
明亮開闊的高堂上,皇帝著一襲月白暗紋錦袍,烏發束起,并未帶冠。這素雅袍襯得他本就如玉的愈發蒼白,不過短短一日,他憔悴好些,眼窩深陷,布著,清闊眉宇間卻不見昨日的頹然,而是一種難以揣測的深思。
四目相對,皇帝并未說話,那雙上揚的眼深沉地盯著李硯書,若觀火的目人心頭發。
那是來自上位者的絕對威嚴,帶著不容抵抗的力量。
凝視許久,裴青玄似笑非笑:&“既如此,便罷了。&”
&“文琢節哀,也老師節哀,回去好好置辦喪儀。&”
直到走下紫宸宮長長的漢白玉階梯,明晃晃的日籠罩頭頂,李硯書仍有些恍惚。
皇帝就這樣放過他了?
可他最后那個眼神,好似并非如此。
李硯書惶惶不安地趕回李府,而金殿之中,裴青玄面淡漠地吩咐暗影衛首領:&“派人盯著李府靜,另外再仔細去查,這兩月以來,李家人有何異常舉。&”
暗影衛領命退下。
靜坐一陣,裴青玄又吩咐劉進忠:&“去慈寧宮,把韓福祿帶來。&”
劉進忠怔住,對上皇帝冷厲面龐,咽了下口水:&“是,奴才這就去。&”
大殿又陷靜謐,雕花窗欞外照進來的盛夏,也驅不散這一殿死寂。
那把象征無上權力的華貴座上,寬袍落拓的帝王靠著椅背,修長手指緩緩挲著玉扳指的鏤刻紋路。
阿嫵,你最好是真的死了。
否則&…&…
頭顱朝后座懶怠歪去,那雙狹長眸間劃過一抹癲狂而冷冽的暗。
***
&“咳咳&…&…&”
天昏朦的山野間,李嫵嚨忽然發,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小丫頭朝本來靠著車廂昏昏睡,一聽到這靜,立刻睜開眼。待反應過來,連忙拿起一旁的毯子給李嫵蓋,面上滿是自責:&“娘子恕罪,奴婢&…奴婢失責,沒及時給您蓋毯子。&”
見小丫頭嚇得鵪鶉似的戰戰兢兢,李嫵有種欺負孩子的錯覺,攏了攏領道:&“坐車本就容易乏累,你困了就睡,我冷了自己會蓋。&”
朝見主子并未責怪自己,暗暗松口氣,心下對這位面冷心的主子更添了幾分好。
雖說一被買回來,連著兩日起早貪黑的趕路實在很累,一把骨頭好似都要散了。可主子待和石娘他們都很和氣,吃喝從未曾薄待半分,就連他們趕路的馬吃的都是最好的草料。
朝覺得自己實在是幸運,第一次被賣,就能遇上這樣一位貌若嫦娥、心如菩薩的好主子。
著主子那張越看越漂亮的臉龐出了會兒神,朝掀起車簾,探著腦袋問前頭趕車的石娘:&“石大哥,還有多久到下個落腳啊?這天都要黑了。&”
朝尋思著,主子打噴嚏是著了涼,待會兒到了客棧,就給主子熬一碗姜糖水喝,從前兄長與弟弟們著風寒,都是這般照顧他們的。
石娘在外行走仍是一副獷男人模樣,著嗓子答:&“快了,差不多再走半個時辰,就能到永寧鎮。&”
朝得了回話,脆生生應了聲:&“好嘞。&”
又放下車簾,回腦袋對李嫵出個乖巧討好笑容:&“娘子,石大哥說還有半個時辰就到了,等到了客棧,奴婢給您捶背,松泛松泛筋骨。&”
雖然才相兩日,李嫵也大概清這丫頭的子,自己若是不要做事,反倒會患得患失,于是平靜地點了下頭:&“好。&”
朝果然沒笑逐開,又開始自賣自夸地說起來在家會做些什麼事,好似極力證明著李嫵買下不虧。
李嫵靠著車廂邦邦的車壁,漫不經心地聽著小丫頭蹩腳的長安話,腦中不去想長安的況。
今日已是離開長安的第二天,也不知道家中如今怎樣。
裴青玄定然已知燒死的消息,若他盤問父兄況,也不知父兄能否應付得來?沒準他還會找到的尸骸,親自確認一遍。
不過,他那樣多疑的一個人,真的會相信死了麼?
紅輕抿了抿,李嫵再次在腦中復盤整個計劃,逐一尋找著存在紕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