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夫人被這突然的提議也給弄懵了,腦袋糟糟地想著。
不多時,馬車外傳來石娘的聲音:&“娘子,已經到永寧鎮了。&”
李嫵這才睜開眼,淡淡瞥了眼坐在一旁悶聲不語的沈老夫人,又收回目,朝外吩咐:&“先去鎮上衙門,將老太太放下。&”
石娘應了聲是,而后尋了個路人問方向,趕車朝著衙門去。
這一路,李嫵再不提那個想法&—&—若能弄到,自是最好。若人家不肯答應,也只能作罷,之后再想其他辦法。
相較于李嫵的淡然,沈老夫人腦中是翻江倒海,不停在想。
直到馬車停在永寧鎮衙署大門,李嫵神淡淡道:&“朝,扶老夫人下車。&”
稍頓,又很心地安沈老夫人:&“您大概沒力氣敲鼓,我讓石娘幫您敲,等到有人應聲了,我們便走了。&”
沈老夫人蒼老的面上出一抹笑:&“多&…多謝娘子。&”
由朝扶下溫暖明亮的車廂,外頭已是黑漆漆一片,衙署門也閉著,只亮起兩個大燈籠照著門前兩座石獅子,余下半個人影也瞧不見。一彎鉤月高懸空中,慘白月籠罩著這全然陌生的環境,人心下都生出無邊的慌與寒意。
在李嫵放下車簾的那一刻,沈老夫人的無助達到了鼎峰&—&—
于而言,李嫵是目前唯一的倚靠。
有錢、有奴仆、更有恩于自己,唯一所圖,不過一個面的份。
終歸兒子兒媳孫都已慘死,留著這堆戶籍也不過一堆廢紙。
&“娘子。&”沈老夫人巍巍轉過,朝車簾里喊了一聲:&“娘子,老朽愿意,求你幫幫我吧。&”
逶逶垂下的蒼藍車簾后,一片靜謐。
傾,一只白的纖纖玉手掀開車簾一角,出半張容婉麗的臉龐,眉眼微舒,輕聲道:&“既然如此,朝,先扶我祖母上車吧,我與石娘代兩句。&”
***
三日后,長安城迎來夏日第一場雷暴雨,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敲擊著窗欞,積水沿著碧琉璃瓦不斷流下,又在漉漉的地上激起小小的水花。
今日是李太傅嫡,李嫵的頭七。
李府上下已換下婚禮的紅綢紅燈籠,換作一片凄慘的白。在這瓢潑大雨里,白幡飄搖,哭聲、雨聲與哀樂夾雜著,整個府邸都籠罩在濃重又抑的悲哀里。
紫宸宮,得知楚明誠一襲縞素去了李府,皇帝清瘦的臉龐泛起一抹冰冷不耐:&“他不是在與孫家議親,還跑去作甚?&”
&“怎麼說,也曾為姻親&…&…&”劉進忠弱弱說著,到周遭愈發冷冽的氣場,咽了下口水,忙道:&“不過據奴才所知,上了三炷香,李侍郎就將人請出府了,并未他久待。&”
實則是楚明誠悲慟過度,暈倒在棺槨前,被李侍郎抬上了馬車&—&—的確是沒久待。
不過這些劉進忠也不敢說,自從李娘子遇難后,陛下變得愈發沉冷多疑,連帶著整個皇宮上下人人自危,說話都不敢太大聲,生怕一個不注意惹得陛下不快,丟了腦袋。
余再瞥見上首之人,只見那張消瘦臉龐再無往日半分溫和,眉眼冷厲,周都散著寒意般,人而生畏。
唉,劉進忠不在心頭嘆著,這樣的日子到底何時是個頭啊。
忽的,外頭傳來暗影衛首領覲見聲。
一番行禮后,暗影衛總算帶回了新的進展:&“陛下,李娘子也許真活著。屬下查到,李府出事當日,李侍郎本該在刑部坐堂,午后上值時卻比平日晚了半個時辰。經調查,他那日往富春酒坊去了趟,當日傍晚,富春酒坊送至李府的除了五大壇新酒,還有一大缸酒糟。那缸酒糟直送去了玉照堂,說是要用作花。&”
&“屬下看過富春酒坊裝酒糟的缸,半人高,足以裝下一年子的尸骸。&”暗影衛首領說著,又頓了頓:&“富春酒坊的幕后東家宿晉與李侍郎素有結,那人不但有酒坊,還有賭坊、館&…&…幫忙弄尸首,并非難事。&”
裴青玄聽罷,并無詫,只長指有一下沒一下敲著桌面。
這幾日思緒冷靜下來,加之再三盤問了梧桐、陳嬤嬤、韓福祿等人,期間也去慈寧宮試探過太后幾次,種種不起眼的小線索串聯起來,他心下基本確定這一切都是李嫵的周計劃。現在暗影衛的話,只是更加佐證了這點&—&—
那個滿口謊言、狡詐無的小混賬,并沒死。
確定這個,他第一反應竟是長舒一口氣。
沒死就好。
只要人還活著,他遲早能找到,抓回來好好教訓,為這番膽大包天的把戲付出代價。
沉許久,敲著桌面的長指停下,裴青玄掀起眼簾,不帶緒地吩咐暗影衛:&“將那個宿晉捆了,丟進死牢。&”
稍頓,他又看向劉進忠:&“太后一個人在深宮無趣,讓嘉寧帶著阿嫵那一雙侄兒宮,陪陪太后。&”
能狠心,壯士斷腕,不顧一切。
李家和太后,總有心的。
薄輕嘲勾起,他忽然有些好奇,是哪邊先扛不住。
作者有話說:
阿嫵:可我又死一次:)
大家平安夜平平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