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還算融洽地用完,回程的路上,崔氏與李硯書嘆:&“看來上次與阿嫵說的,都聽進去了。我就知道阿嫵通,不會一直鉆牛角尖,和自己過不去&…&…現下好了,安心當這個貴妃,父親也能發些愁。你呢,也些怨氣&…&…&”
李硯書端坐在出宮的馬車上,脊背筆直,兩道濃眉也蹙:&“我總覺得不太對勁。&”
&“有何不對勁?&”崔氏疑:&“我看陛下與阿嫵好的呀,方才桌上,陛下還給阿嫵挑魚刺呢。你別說,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皇帝伺候人呢,也就咱妹妹有能耐,便是天子又如何,還不是被拿地死死的。&”
&“我說的不對勁,不是說陛下待阿嫵如何。我是覺得阿嫵不太對。&”李硯書憂心忡忡,手指挲著掌心,無端有些焦灼:&“好似變了個人&…&…&”
聽到這話,崔氏靜心想了想,也咕噥起來:&“你這樣說的話,的確不大一樣了。其實上一回見到,我也覺得沒什麼神&…&…不過子懷孕辛勞,我當初懷安姐兒壽哥兒那陣也瞌睡的很,做什麼都提不起勁來,過了六七月才好些。阿嫵這般,也許是懷孕所致吧?&”
李硯書沒懷過孕,在此事上也沒有發言權,但聽妻子這般說了,也只能往懷孕這方面想。
重重嘆了一口氣,他反握住崔氏的手,眸帶歉意地向:&“娘子,辛苦你了。&”
崔氏一怔,而后紅了臉,嘟噥著:&“嗨,都多久的事了。只要孩子們平安健康,那時的辛苦也值當了。&”
***
驪山是個好地方,春日山花爛漫,夏日避暑納涼,秋日狩獵賞楓,冬日溫泉舒骨。大淵立國,經過數代皇帝的修繕擴建,驪山行宮如今越發華恢弘。
盛夏時節,正是花木燦爛、游玩賞景的好時候。因著醫代,孕婦需要保持心愉悅,適當在外走也利于日后生產,是以在行宮之,裴青玄也沒再拘著李嫵,由四行走。
只李嫵全然沒了興趣,與在永樂宮一樣,或是睡覺,或是靜坐出神,或是做一些繡活&—&—什麼都做,給李太傅衫、給安姐兒壽哥兒繡巾帕,給自己腹中的孩子做小,也會給嘉寧腹中的孩兒做。
裴青玄也覺出的過于安靜,隔三差五請醫來看,結果都大差不差,都說脈象平和,胎像也穩,唯獨心緒悒郁。
醫能開湯藥治上的傷病,卻治不了心上的病。
裴青玄只能想辦法替尋樂子,每日理完政務,帶著出門釣魚賞花,放風箏看馬球,請些雜耍班子表演&…&…
李嫵偶爾也會笑笑,可笑過之后,第二日還是那副無無求的冷淡模樣。
在裴青玄又一次要帶出門時,扯住他的袖子:&“不想去了。&”
裴青玄回首看,今日穿著件湖鑲草綠寬邊的小襖,領口還繡著兩朵淡雅蘭花,一頭茂秀發以烏木簪挽起,打扮簡單,炎炎夏日里卻有種清新靈。
視線瞥過那張好似怎麼喂都養不的素白小臉,裴青玄輕抿薄,握住微涼的手指:&“若覺馬球無趣,今日換個新鮮的樂子?阿嫵想做什麼,朕都陪你去。&”
&“待在這就好。&”李嫵搖了搖頭,又向他:&“你有事就去忙,不必總是守著我。&”
裴青玄挨著坐下,黑眸凝視著:&“你這般模樣,朕放心不下。&”
&“我沒事,真的&…&…&”李嫵背靠著枕,長睫輕垂了垂,再次抬眼,遠遠著拔步床上懸著的那副蔥綠雙繡花卉草蟲的紗帳:&“吃山珍海味,著錦繡綾羅,還有這麼多的人伺候我,我還有什麼好不開心的呢?這樣的神仙日子,我該滿足的&…&…&”
瓣訥訥,像是在與眼前之人說話,又像在自言自語。
裴青玄眉頭擰,靜默許久,他低下頭,抵著的額,低沉的嗓音著一抑制的苦沙啞:&“阿嫵,告訴朕,如何才能你變回從前的模樣?&”
李嫵眨了眨眼,看著面前之人,眸中也一陣迷茫。
從前的模樣?從前是什麼模樣。
試圖去回憶,但只想起一個黯淡的模糊的影子。
&“我也不知道。&”怔怔道,不知道如何變回從前那樣,明明也在很努力在過日子,很努力地在笑,可一覺醒來,好似又變現在這個樣子,而后就得更加努力、更加耐心地去適應這一切。
&“或許是懷著孩子,人就容易勞累,你由著我睡一覺吧。&”
勉力集中一神,朝他出一抹虛弱無力的笑:&“睡一覺,或許就好了。&”
裴青玄看著瑩白頰邊那抹極淡的笑,猶如看到一朵開在懸崖邊上的纖細脆弱的花兒,一陣風,一陣雨,就足以折腰消隕。
他將人擁在懷中,嗓音低啞:&“行,那就睡一覺。&”
午后溫暖的夏日過雕花窗欞,斜斜地灑在榻邊,也籠在倆人上,如披上一層輕紗。
李嫵靠在他的膛,耳畔著他的心跳,一聲又一聲,強而有力。
忽然生出一種羨慕。
覺的心跳好似越來越孱弱,如那滿墻的薔薇般在一點點枯萎,再沒這樣強的生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