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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青玄猛咳了兩聲, 而后一把扼住劉進忠的手臂, 黑眸沉沉看著他：&“真的沒事了？&”
劉進忠被這銳利的眼神看得脊背發寒，料想陛下這是昏睡過久，意識還沒回過神來，忙不迭重重頷首：&“是啊，娘娘和小皇子母子平安！娘娘昨日醒來后，喝了調養氣的補湯，進了些吃食，便安歇了。小皇子也好著呢，醫說了，雖生產時憋了些氣，但檢查過后，并無大礙，后面心照料著，也能調養回來&…&…倒是陛下，您昏睡三日，滴米未進，奴才給您端些吃食來吧？&”
見劉進忠回了這麼一通，裴青玄懸著的心才緩緩放下，高大軀往彈墨燮龍紋大迎枕倒去。
他們平安無事便好。
長指按了按漲痛的眉心，須臾，他啞聲道：&“去備吃食罷。&”
劉進忠聞言，連忙躬：&“是是是，奴才這就去，陛下稍候。&”
說著邊退下，邊命旁的小太監打來溫水熱帕，伺候皇帝洗漱。
待裴青玄這邊用過膳食，剃須束發，拾掇齊整后，這才踏著夜前往永樂宮方向。
連日風雪停下，月灑覆琉璃瓦皚皚積雪，明亮如白晝。
不多時，龍輦于永樂宮朱大門前停下。
正紅宮燈線朦朧，裴青玄提步下輦，仰臉向永樂宮的匾額，煙墨狐皮大氅籠著高大拔的軀，一時間月、雪、燈影融，襯著那張墨狐絨圍裹的側臉愈發深邃，冷白如玉。
饒是在皇帝邊伺候許久的劉進忠都看得出神，心下慨，長安城怕是再尋不出第二個比陛下還要俊威嚴的郎君了。同樣是人，三六九等也罷，就連容都俊秀如此，老天的心眼可真是偏到沒邊。
思忖間，眼前墨晃，再次定神，那頎長影已往門走去。
劉進忠忙抱著拂塵，亦步亦趨跟上前。
殿宇外冷月無聲，天寒地凍，寢殿卻馨香彌漫，暖意融融，再無前幾日的半分氣。
裴青玄繞過雕臘梅護屏，踏進殿，一眼便看到床榻邊靜靜喝著補湯的人。
著，肩頭虛虛披著件月白綾緞小襖，如瀑烏發隨意披散在后，額間戴著一條石青折枝桃紋的抹額，婉的臉龐明顯帶著氣不足的蒼白，整個人看起來也病懨懨的，好似一朵即將枯萎凋謝的幽蘭。
裴青玄眼底閃過一抹痛，長指攏，邁步上前。
喂藥的素箏聽到靜，回頭看來，驚詫著請安：&“奴婢拜見陛下，陛下萬福。&”
裴青玄淡淡嗯了聲，視線始終落在榻邊之人上，見緩緩抬眼看向自己，心下一，又轉臉吩咐素箏：&“湯藥給朕，你退下。&”
素箏聽令，小心翼翼看了自家主子一眼，見面淡淡并無什麼反應，這才將湯藥擱在一側，垂首退下。
殿沒了旁人，裴青玄在榻邊坐下，狹眸靜靜打量著李嫵。
明明不過三天未見，卻好似三輩子一般。
&“阿嫵，你現下可有好些？&”他輕聲問。
李嫵看著他同樣蒼白憔悴的臉，瓣微，低聲道：&“好些了。&”
&“聽說你昨日就醒來了。朕本該陪著你邊的，只是&…&…&”說到自己昏迷三日的事，他神也有些不大自在，輕咳一聲：&“那日你與皇兒遇險，實在朕憂心。&”
現下再想當日那種大起大落、大悲大喜的滋味，裴青玄仍是后怕。
被父皇貶謫、被發配北庭、甚至險些葬狼口，都比不過三日前的驚險恐懼，他實在無法去想，若那日真的就那般撒手人寰，他該怎麼辦？
還好，沒有再狠心拋下他。
&“阿嫵，此番真是辛苦你了。&”
裴青玄去握的手，剛上，那冰涼溫度他眉頭擰起：&“怎的這麼涼？&”
李嫵到他掌心源源不斷的暖意，指尖蜷了蜷，淡聲道：&“醫說，氣不足，會有手腳冰涼之癥。&”
看著他替手，又捧著送到邊哈氣的模樣，怔了怔，莫名想起生產時出現的那場幻覺。
那一個個絢爛的球，是深埋于心、無比珍惜的寶藏，可最終，它們又一個個暗淡下來，就如此刻的心境，化作一片冰冷的灰塵埃，好似看不到前路，更尋不到一個出口。
手稍微捂得暖和些，他將的手塞進被子里，又用被子將裹得嚴嚴實實，裹得蠶蛹般，只出個烏黑腦袋。
李嫵覺得這樣很別扭，想掙開些，被裴青玄攔住：&“婦人生產后虛，不得風，你躺著便是，朕給你喂藥。&”
說著，他端起那碗溫熱的湯藥，一口一口送到邊。
看慢慢喝下，他忽然想起什麼，彎眸與道：&“阿嫵可見過那小混賬了？&”
&“他啊，真是了不得。在你腹中總是踢朕就罷了，臨了要降世了，還要嚇朕一遭。還好他與你一樣，是個福氣大的，可算平平安安地來了。&”
想起當日之事，裴青玄搖頭失笑，再看李嫵，眼神木訥，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好似并未聽到他的話。
&“阿嫵。&”他低低喚了聲，黑眸瞇起：&“怎麼了？&”
&“沒、沒什麼。&”
李嫵避開他的目，有種說不出的心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