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藍繡葫蘆紋的錦緞襁褓里,已滿月的小皇子喂得白白胖胖,眉眼也長開些許,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水洗般清澈。剛吃飽了,小家伙一本滿足,睜著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眼前這一切&—&—華奢華的殿宇,清雅矜貴的生母。
&“娘娘,可要再抱一抱皇子?&”娘小心翼翼提議著,心下替皇子嘆息,如何就遇上這樣狠心的娘親?孩兒才滿月,就要送給旁人養。
李嫵看了眼襁褓中安靜乖巧的嬰孩,默了兩息,抬眼看向一旁紅了眼眶的素箏:&“你去把妝臺上那個紫檀木盒子拿來。&”
素箏正不舍著呢,冷不丁聽到吩咐,愣怔一下才回過神,忙抬袖了下眼角:&“是,奴婢這就去。&”
見素箏過去,李嫵又看了眼襁褓,眼底閃過一抹糾結之,終是深吸一口氣:&“把他抱過來吧。&”
娘面喜,趕將皇子抱去,里還道:&“娘娘放心,皇子剛喂飽,乖得很,不會哭鬧的。&”
李嫵姿勢僵地抱著小裴璉。
他是這樣的小。
而這樣的小家伙,是從自己肚子里生出來的。
真是不可思議。
在看孩子,孩子也在好奇看。
大概是母親緣天,小皇子在懷中,的確格外地乖巧,甚至薄薄角也翹起一抹弧度。
一旁的娘見了,有意為皇子做最后的努力,忙笑著道:&“娘娘瞧啊,皇子笑了,定是知道親娘抱著,心里歡喜呢。&”
李嫵眉心微,再看孩子白可的臉,腦中只想&—&—
怪道太后和家里人見過這孩子,都說他更像裴青玄。
現下看著,的確像,尤其是笑起來的模樣。
所以裴青玄年,是長得這副模樣麼?
思緒紛間,素箏端著那個紫檀木匣子過來:&“娘娘,拿來了。&”
李嫵回神,視線落在那匣子上,騰出只手打開。
明黃綢布之上,安安靜靜躺著一條華貴致的長命鎖。
&“這條長命鎖,在大慈恩寺開過。&”
拿過那條長命鎖,緩緩替襁褓中的小皇子戴上,嗓音很輕,又似自言自語:&“大慈恩寺靈的,從前給你那混賬父皇供了一盞長明燈,他真活著回來了&…&…&”
后來也想過,若真是佛祖有靈,佑他歸來,重來一次,可還會去供那盞燈?
大抵還是會的吧。
落子無悔,起碼那時真的過他。
長命鎖戴好,李嫵忽的出手,想一孩子的臉龐。
即將到那一刻,又陡然停住,扭過臉,閉眼道:&“抱走吧。&”
娘分明看出那一瞬的猶豫,怔怔喚道:&“娘娘,您&…&…&”
&“抱走。&”
輕嗓音重了幾分,娘心下一跳,生怕又惹得貴妃煩躁,忙彎下腰,雙手抱過小皇子。
&“奴婢帶小皇子告退,萬娘娘珍重。&”
看著娘抱著襁褓離去的背影,李嫵呼吸也變得緩重,手掌捂上心口的位置,柳眉微蹙。
&“娘娘,您還好麼?&”素箏關切上前,給倒了杯溫水。
&“還好。&”
李嫵接過茶盞,目掃過那個空匣子,心頭也莫名空空落落。
&“太后是位好祖母,會好好他的。&”
他會在長輩無私地意下,好好長大。
正午盛暖,照得慈寧宮頂的琉璃瓦輝耀熠。
一聽小皇子來了,許太后坐都坐不住,親自去外頭迎著小孫子。
當那小小的襁褓擁懷中,看著孩子稚無邪的臉龐,許太后心下既高興又難,忍不住紅了眼圈,哽噎道:&“我可憐的小璉兒。&”
抱著孩子進了屋,娘將貴妃給孩子戴長命鎖的事說了,許太后聽了眼中又泛起淚。
&“我就知道,哪有母親半點不念著孩兒的呢?&”
坐在暖榻邊,低頭向小嬰孩,見他也醒了過來,正地看著自己,一顆心更是得一塌糊涂:&“乖孫孫,你阿娘不好,日后就由祖母照顧你吧。&”
小皇子聽不懂大人的話,見著太后覺得眼,眨眼出個純真的笑。
***
春去冬來,白駒過隙,轉眼間,五年過去。
永熙九年的春日來得格外早,二月底就已是煙柳空濛,綠楊滿城,鶯飛蝶舞,生機盎然。
這五年,皇帝選賢舉才,勵圖治,大淵朝國力昌盛,百姓安居樂業,一片太平盛世之景。
于長安城的百姓而言,今年三月最期盼的不是上巳節踏青郊游,而是戍邊多年、名震邊疆的肅王一家要回長安了。
&“肅王爺可是咱們大淵朝的戰神,神功蓋世,戰無不勝,有他在北庭守國門,那群野蠻的戎狄人不敢來作!&”
&“聽說他的夫人,那位有第一人之稱的烏孫公主也一起回來!&”
&“哎呀,說起肅王爺和他家夫人,你真該去春風樓聽他家的說書,他們的故事那一個可歌可泣,氣回腸。&”
&“可不是嘛,想當年他們倆在長安大婚,那排場,那陣仗,這些年再沒見過那般隆重的!我那會兒還是個頭小子,跟在街邊看熱鬧,還撿到了幾枚喜錢呢!肅王爺一襲紅袍,白馬迎親,真是一等一的威風!&”
才子佳人的故事,深百姓歡喜,而大將軍配異族公主的故事,同樣他們津津樂道。
宮外百姓們翹首以盼肅王一家,皇宮之的帝王也為之激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