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再過些年,這棵小竹筍會慢慢長大,最后長一株高大翠竹,拔秀麗,高潔堅貞&…&…
只那一日,也不知自己能不能親眼瞧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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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宮,正在案前批折子的皇帝聽得劉進忠的稟報,朱筆微頓,語氣驚疑:&“與璉兒逛園子去了?&”
劉進忠躬笑道:&“是呢,聽說小殿下還給娘娘摘了好些桃花。&”
案后坐著的帝王抿不語,良久,才再次開口:&“瞧著如何,神可還好?&”
&“陛下放心,娘娘與小殿下相得不錯。&”說到這,劉進忠小心抬起眼皮,惴惴提議著:&“陛下若是掛念,不如去花園看看?&”
聞言,皇帝眼神輕晃,似有些意,不過最后還是重新握起朱筆:&“不必了,他們母子倆難得親近,便他們多待會兒。&”
反正他這邊理完政務,有大把時間可以陪。
見皇帝繼續批閱奏折,劉進忠也不再多言,默默上前伺候筆墨。
不知不覺,午后時悄然溜走。
再次從奏折堆里抬首,已是日頭偏西,紅霞彌漫,夕余暉將殿窗欞與地磚都籠上一層朦朧絢爛的紅紗。
長指了酸脹眉心,皇帝隨口問道:&“貴妃可回永樂宮了?&”
劉進忠一愣,看了眼天:&“半個時辰前小太監來報,說是娘娘與小皇子從花園離開,想來現在已回去了吧。&”
話音落下,殿靜了片刻,皇帝才從座起,輕撣袍袖:&“擺駕永樂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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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斜照,倦鳥歸林,離慈寧宮不遠的青石小徑上,李嫵停下腳步,看向側的小裴璉:&“我就送你到這,你自己回吧。&”
裴璉仰起紅潤小臉,一雙明亮的黑眸里滿是依依不舍:&“母親不進去坐坐?&”
&“不了。&”李嫵輕輕搖頭:&“進去又要請安又要擺茶,白耽誤工夫。&”
掀起眼簾,看著遠方橘紅泛濫的天穹:&“這個時辰,你父皇應當也要尋我了。&”
裴璉抿了抿,還想說什麼,但看著自家母親清冷平靜的神,怕說多了惹煩,于是乖乖點頭:&“那&…那孩兒就先告退。&”
李嫵剛想說&“去吧&”,一句話卡在嚨里,便見兩頂小轎停在慈寧宮門口。
裴璉腳步也停住:&“祖母的客人好像還沒走。&”
李嫵:&“嗯。&”
裴璉看著:&“那我等他們上轎子,再過去?&”
李嫵也垂眸看他,靜了片刻,長睫輕眨:&“好。&”
母子倆就這樣安靜地站在樹木之后,著不遠,玉芝嬤嬤客客氣氣送出那一家三口。
為首的子一襲華端莊的芙蓉衫,雖隔著一段距離,瞧那面龐廓與窈窕段,也能看出是個出眾的人兒。
&“娘娘,那位應當就是有第一人之稱的肅王妃沈氏。&”素箏在李嫵后道。
李嫵似是記起什麼,語氣也輕幾分:&“我見過的。&”
素箏&“咦&”了聲:&“娘娘何時見過肅王妃?&”
肅王妃自長在隴西晉國公府,好似時期來長安住過一年半載,之后便回烏孫去了,無論李家還是楚國公府,與肅王府并無太多往來。
&“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李嫵看著慈寧宮門前那道清麗影,緩聲道:&“與肅王在長安婚時,我還是楚&…&…還未進宮,那幾日你正好告假,是音書陪我赴婚儀。&”
&“原來如此。&”素箏恍然,又往那邊瞧了瞧,里嘆:&“邊那位小郎君便是肅王府的小世子吧?長得可真結實。哎呀,那對小姑娘穿著一樣的,娘娘您看,真是可。&”
李嫵看過去,便見那肅王妃彎下腰,笑瞇瞇與那朱袍小兒郎說著什麼。
小兒郎立刻站了個筆直軍姿,看口型大概是&“得令&”,說完就轉,一手牽起一個小妹妹。
也不知與他兩個妹妹說了什麼,方才還纏著要跟肅王妃坐一頂轎子的雙胞胎,立刻乖乖跟著兄長往后頭的轎子去了。
不多時,兩頂轎子穩穩當當從慈寧宮門前離開。
直到小裴璉扯了扯李嫵的袖子,方從那副和樂溫馨的一幕回神。
&“母親,他們走了。&”裴璉見愣怔出神,心下有些微妙難過。
為何母親看著旁人家的孩子流出艷羨的神?難道是他還不夠聽話,不夠懂事麼?
亦或是,無論他做什麼,都比不上旁人家的孩子。
母親何時能像那位肅王妃一樣,他的腦袋,也笑瞇瞇與他說話呢?
李嫵收回視線,垂下眼眸著面前的小皇子,平淡語氣聽不出任何緒:&“你也回吧,你祖母肯定在念著你了。&”
有那麼一瞬,裴璉很想問,那你呢,見不到我的時候,你會念著我麼。
但他不敢問,滿宮里人都知道,母親生他時傷了子,并不喜他,甚至在他才將滿月時,就把他送到慈寧宮。
&“那兒臣回了。&”裴璉往后退了兩步,拱著雙手彎腰一拜:&“母親也早些回去,莫風著涼。&”
李嫵淡淡嗯了聲,攏了攏領。
待目送裴璉走進慈寧宮,轉吩咐素箏:&“走吧。&”
慈寧宮朱大門,裴璉沒忍住,再次回了頭。
這一次,林蔭下再不見那道纖的素影。
心下有些酸,他咬了咬,才下眼中淚意,裝作沒事人般,扭頭往宮殿里走去:&“皇祖母,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