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到此為止,本該嘆一句有緣無分,哪知風云變幻,皇帝后來是強求了這段緣分。
聽得李嫵兩番詐死被尋回,陛下惱怒之下竟將貴妃鎖進金籠,沈云黛咽了下口水,下意識往寢殿方向看了眼。
李嫵扯了扯:&“懷上璉兒后,他就給拆了。&”
饒是如此,沈云黛仍覺凄惘,再看面前之人,態度也不如先前那般生分,真切同道:&“陛下便是再惱怒,也不該&…&…做出這等糊涂事。&”
明明著,卻這般折辱人,豈非將貴妃的心越推越遠?便是再深厚的分,也不住這樣磋磨。
&“都已是過去的事了。&”李嫵垂眸,長睫下緒不明:&“我也不會再去想那些,人總是朝前看,不是麼?&”
沈云黛抿了抿,安附和:&“娘娘說的是,傷心事別再想了,日子總要朝前過。&”
&“是啊,朝前過。&”李嫵喃喃自語著,又深吸一口氣,仰臉朝沈云黛出一抹淺笑:&“聽到我要將璉兒送去北庭,你可也覺得我心狠?&”
話題又繞回最初,沈云黛怔了一下,想到跟前之人都與自己心了,便也不遮掩,訕訕笑了下:&“是,是有點&…&…畢竟大人的是非恩怨,與孩子無關&…&…&”
&“若可以的話,我也想做個好母親,將孩子養在邊,親眼看著他長大人。可是&…&…&”停頓兩息,李嫵再次朝沈云黛笑了笑,平和嗓音里帶著輕:&“我的子快撐不住了。&”
沈云黛眼眸微微睜大,驚愕而困。
&“近些年,我的子越來越差,各種湯藥日日都喝著,卻也沒調養過來。醫每回來請平安脈,說的都是憂思過度、肝氣郁結,需要靜養那套老詞,我知道,我這病他們治不了,也不敢在那人面前說實話,只得這般搪塞拖延著&…&…但我自己的子我清楚,不大好了,便是再拖,最多也就這兩三年&…&…&”
&“娘娘莫要說此等喪氣話,您千金玉,長命千秋。&”沈云黛連忙寬。
李嫵仍是朝笑,云淡風輕:&“什麼千金玉,長命千秋,你也與那些醫一般,說這些漂亮話哄我麼?&”
明明是笑著,沈云黛卻瞧得心口發酸,緩了好幾口氣,才道:&“娘娘莫要這般沮喪,宮有那樣多醫高超的醫,又有許多名貴藥材&…&…&”
話未說完,便見對座之人道:&“若我沒記錯,王妃也是懂醫的,不若替我把脈瞧瞧?&”
沈云黛面詫,倒不是驚詫貴妃知道自己會醫這事,而是驚訝竟要自己把脈?
李嫵慢悠悠掀起腕間袖:&“說千道萬,不如你親自診一診,便知我并未誆你。&”
&“我未覺得娘娘在誑我&…&…&”
&“來吧。&”李嫵看著,平靜語氣帶著某種蠱人心的力量:&“我也想從醫者里聽一句實話。&”
明晃晃下,那截細腕宛若冰雪,瑩徹細膩。
躊躇半晌,沈云黛還是走上前,靜心凝神,扣上了那只手。
窗外時不時傳來孩子們的笑語聲,殿卻是一片沉重的寂靜。
良久,沈云黛眉眼憂慮地收回了手。
年便跟著國公府老夫人學醫,稱不上通,治些尋常病癥卻足矣。之后無論在烏孫還是北庭,也未曾荒廢學醫,得空便專研各類醫書古籍,尤擅脈針灸此類。
現下了李嫵的脈象,脈率無序,脈形時散時聚,乍疏乍,再湊近觀其氣,約發暗,足見病邪已侵肺腑,氣衰竭,元氣外泄&…&…
&“王妃可斷出,我還有多久可活?&”
泠泠嗓音如碎玉,將沈云黛紛的意識喚回,再迎上那雙明澈烏眸,心下發,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
這脈約現出絕脈之相,雖未走到那一步,但若繼續這般悒郁寡歡,肝腎積郁疾,壽短早逝也是注定。
此刻,沈云黛深深領會到醫難當之。
李嫵見遲遲未開口,也不急著催,終歸也清楚自己壽命不長,今日與肅王妃又是吐心事又是把脈問診,本就只為一個目的:&“我想為璉兒尋個倚靠。&”
捅破最后那層窗戶紙,明明白白將利益擺在臺面上:&“我知謝家有祖訓,后代子孫勢必效忠裴氏,若有逆心,不得善終。撇開這一點,我更信重肅王與王妃的品行。當年陛下被貶于北庭,肅王大可不必管他死活,安心做他的晉國公府世子,安守隴西,避開長安皇位爭斗。但他還是選擇追隨了陛下&…&…當然,他也選對了。如今陛下為天子,謝家鎮守北庭與隴西,互不猜忌,兩廂安穩&…&…但皇位遲早要換人坐,待你我的孩兒長大,未來天下又是何等局勢?若是下一任的君主猜忌謝氏勢大,如先帝一般,想對謝家手呢?&”
聽得這話,沈云黛臉變了又變,一時覺得貴妃想得太遠,一時又覺得并非無道理,只是&—&—
&“臣婦本不該議論朝政,但&…&…說句僭越,陛下不是早已屬意大皇子為太子麼?娘娘大可不必擔憂這個&…&…&”
&“太子又如何?古往今來,被廢的太子哪里了,便是他裴青玄不也被廢過。&”李嫵眉眼黯淡:&“人走茶涼,若我走了,璉兒怎麼辦&…&…&”
&“陛下這般疼皇子,定會好好教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