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裴璉仰臉看:&“他想看我出丑,我不與他比。&”
李嫵松口氣,頷首道:&“他們是客,我們是主人,該有待客的禮數。&”
&“孩兒知道。&”一雙黑眸依舊盯著李嫵,又問了遍:&“母親真的沒事?&”
看著這張酷似裴青玄的小臉,李嫵眸閃兩下,淡淡道:&“沒事。&”
在裴璉再次開口前,截了他的話:&“時辰不早了,你也回慈寧宮吧,省得你祖母等你用膳。&”
&“母親&…&…&”裴璉喚,想著方才玩耍時,那三個孩子提及肅王妃晚上會做湯餅給他們吃。他并不奢吃到母妃親手做的吃食,只想留下與母親一同用膳&—&—上回一起用膳,還是月前的事了。
李嫵的思緒還放在與肅王妃的談之中,聽得孩子喚聲,心不在焉:&“還有事麼?&”
裴璉眉心微,袖籠中小手悄悄攥了攥,終是搖了搖腦袋:&“無事。孩兒先告退了,母親好好歇息。&”
&“去吧。&”李嫵看他一眼,又點了素箏:&“你送送他。&”
&“是。&”素箏應著,緩步走到裴璉面前,嗓音溫:&“小殿下,走吧。&”
裴璉又深深看了榻邊之人片刻,這才拱手作揖,轉離去。
宮殿之外已是紅霞彌漫,暮沉沉。
坐上轎輦前,裴璉忍不住問了句素箏:&“素箏姑姑,我母親&…&…&”
素箏疑嗯了聲:&“怎麼了?&”
裴璉哽了哽,話到邊終是咽下去:&“沒什麼,煩請你好好照顧。&”
&“小殿下真孝順。&”素箏笑道:&“您放心,奴婢會照顧好主子的,倒是您,回去以后記得多進飯食,才能快快長高。&”
&“嗯。&”
他要長高變壯,變像父皇一樣厲害的人,然后實現母親一切心愿,不再這般不開心。
**
夜里,銀月如鉤,萬籟俱寂。
李嫵躺在床上始終難眠,午后那番話就如走馬燈般,一遍又一遍在腦海中響起。
沈云黛說話的神態、語氣、還有那雙灼灼發亮的眸,一切都是那樣生,那樣人容。
心里有個聲音在說:&“愿意幫你,你便聽的,再試一試吧?萬一呢。&”
然這聲音響起的同時,又有另一個冰冷的聲音在說:&“你怎麼還沒死心?沈云黛久不在長安,不了解宮中局勢,更不了解裴青玄這人,難道你還不了解麼?五年前已盡了全力跑過一回,最終結果如何,還不是被抓了回來?是,是一片好心,可這片好心未免莽撞而天真,便是再試一回,會有什麼不一樣?明知失敗,何必再折騰,倒不如安靜等死,方是解。&”
&“阿嫵?&”
攬住肩膀的長臂攏,男人低沉嗓音傳來:&“怎的還未睡?&”
李嫵猛然從腦中爭執不休的聲音里驚醒,映眼簾是一片昏蒙蒙的暗,周籠著男人悉的龍涎香氣,嗅了多年,這味道好似刻進了骨子里。
往那溫暖之靠近了些,耳朵上男人的心口。
砰砰砰,砰砰砰。
強而有力的心跳聲,漸漸腦子清靜不&—&—還是想活著的。
這世間那麼多的好,還有那麼多依,怎舍得死?
&“還在想將璉兒送去北庭之事?&”的主靠近裴青玄心下詫異,卻也很是用,長指順的烏發間,嗓音也溫和:&“不必著急。過些時日,朕再與恒之說說。若再不肯,朕直接下旨,他總不敢違抗圣旨。&”
李嫵靠在他懷中,沉默許久,低低開口:&“裴青玄。&”
&“嗯?&”
&“近來我總是夢見從前的事。&”道:&“夢到你尚未去北庭,我們倆都好好的。待我及笄后,你帶著禮來我家下聘。再后來,我冠霞帔嫁給你,是長兄背我出的門,你牽過我的手,將我扶上轎&…&…&”
慢慢說著夢里的境,語氣卻平靜無波,好似在說旁人的故事。
裴青玄卻沉溺于描述的一切,心頭悵惘然&—&—這樣的夢,他已不知做過多回。
待說完,他低頭著的發頂:&“只要你答應,朕亦可給你一場風盛大的婚儀,就照著你夢里的安排,一模一樣。&”
&“怎會一模一樣。&”李嫵苦笑:&“你我都不同了。&”
&“&…&…&”
&“裴青玄,我們本不該走到這一步。&”
深吸一口氣,幾乎要將下一句&“你可否放過我&”說出口,可話到邊,忽的又卸了勇氣。
這些年,這句話并不是沒說過,可結果還是那樣。
可笑的是,多年宮闈生活漸漸磨滅的干勁兒,甚至連開口的勇氣都沒有了。
裴青玄擁著,&“從前是朕不對。&”
錯誤已經釀,他只能盡力去補償。但補償的前提,留住在邊。
李嫵心生倦意,沉沉閉上眼:&“我困了。&”
一陣沉默后,頭頂才傳來男人低醇嗓音:&“那便睡罷。&”
***
關于那日在永樂宮的談話,沈云黛未曾對外半個字,哪怕是對謝伯縉。
在等,等宮里的消息。
等了一天又一天,轉眼三天過去、五天過去,等到七天過去,沈云黛心下徹底失。
看來是等不到了。
貴妃的病比想象中的還要嚴重,而作為半個醫者,自己卻無法幫上更多&—&—
就像遇到一個深陷泥潭、即將溺斃的人,遞了繩,可那人不肯手去抓,又能如何?
就在沈云黛決定勸說謝伯縉,或可考慮帶大皇子去北庭生活時,宮傳來貴妃詔令,請進宮敘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