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第228章

這一次,沈云黛沒帶孩子,只前往永樂宮。

一路上忐忑不安,既期盼貴妃的抉擇,又怕仍決定走向死路。

所幸并未看錯,從前便不肯朝命運屈服的人,便是再如何磋磨,總不會磨得一點傲骨都不剩?

&“你要怎樣幫我離宮?&”

相較于八日前的暮氣沉郁,今日再見,李嫵神不,眼底也亮起一彩,哪怕微弱,終歸是有了生的向往:&“雖說他對我已不如從前那般戒備,可再想逃出去,也非易事。&”

&“娘娘為何覺得要逃?&”

沈云黛神認真,不疾不徐:&“逃避是解決不了問題的,何況陛下是皇帝,您便是逃到外邦,他若不死心,遲早會尋到您。臣婦想的是,解開您與陛下之間的癥結,他心甘愿放您。&”

李嫵錯愕,心下想的是,這位肅王妃果然天真了。

自己與裴青玄糾纏這麼多年,他都不愿放過自己,個外人能有什麼辦法?

似是看懂了李嫵的想法,沈云黛嘆了口氣:&“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依臣婦愚見,你與陛下的癥結,便是陛下待您的那份。姑且稱作是吧&…&…的確會人生出占有心,卻不是錮&…&…他待您的&‘&’,太過了。&”

說實話,李嫵現下已不抱什麼指了,神也懨懨的:&“然后呢?&”

&“娘娘覺得,陛下更您,還是更他自己?&”

見李嫵蹙眉不語,沈云黛慢慢道:&“真一個人到深,莫說放過,便是為他豁出命也是愿意的。當年,陛下就曾拿一杯毒酒,考驗過我與外子。&”

那是許多年前的事,突厥忌憚烏孫與大淵結盟,想要強娶為妃。烏孫勢小,朝大淵請求救援。謝伯縉雖手握北庭大軍,然沒有長安的旨意,也不敢貿然出兵,干預烏孫與突厥的政務。

一面是被突厥強娶的心上人,一面是軍令如山,謝伯縉夾在其間苦不堪言。后來他還是帶兵殺了過去,攔下云黛嫁去突厥的花轎。

但私自領兵,乃是死罪。

他獨自回長安領罪,云黛一路追隨而來&—&—

那時才將登上皇位的裴青玄拿了一杯毒酒,承諾只要飲下,便恕謝伯縉私自領兵之罪。

&“我喝下了那杯酒。&”提起當年之事,云黛既難為又有些無語:&“其實那酒無毒,只是陛下在考驗我對外子是否真心。外子也不是私自領兵,陛下尚未登位時,就給外子發了信,允他出兵救援,長安這邊會替他兜著&…&…&”

也正因著皇帝這份仁義,謝伯縉和沈云黛就算被戲耍了,也無法真的與他生氣。

&“后來我與外子說起此事,一致覺得他是你的刺激太深,才搞出這等把戲。&”沈云黛搖頭:&“他是一朝被蛇咬,便覺得天底下再無真心人&…&…&”

李嫵長睫輕,在這一點上,的確是有虧。

只是沒想到因著的事,肅王夫婦遭了這麼一番戲弄。

&“我不知他還這樣&…&…&”荒唐?稚?李嫵抿,終是尋不到一個合適的詞。

&“沒事,后來我與我家夫君婚,陛下賞了不好東西,我早不計較了。&”沈云黛擺擺手,又道:&“娘娘還未回答我先前的問題,您覺得,陛下更您,還是更他自己?&”

李嫵答不上。

盡管那人口口聲聲說,還說什麼比他的命重要,可&…&…并不相信。

沉默良久,如實開口:&“我不知道。&”

沈云黛道:&“那就試一試。&”

&“&…&…如何試?&”李嫵蹙眉,一本正經:&“難道你也給他一杯毒酒?&”

沈云黛沒忍住,一時笑出來,再看面前這位冰雪似的清冷人,只覺這兩口子真有意思,瞧著都是冷靜穩重的子,有時卻語出驚人的好笑。

&“我哪有那個膽子,再說了,何必毒酒&—&—&”沈云黛漸漸收起笑意,手指了指李嫵:&“娘娘便是最好的試金石。&”

李嫵眸輕閃,又聽沈云黛道:&“天下萬千人的命,都系于帝王一念之間。娘娘如此,臣婦與外子亦是如此。不同的是,陛下對您有&…&…只是不知這份,能否抵得過他的執念。&”

的表變得嚴肅,嗓音也沉下:&“說句喪氣話,若連你的命都無法消解他那份執念&…&…那之后再不必折騰了。&”

只能自認倒霉,攤上這麼個&“自我深&”的男人。

李嫵也明白沈云黛的意思。

仔細再想,的確是這麼個理,癥結出在裴青玄上,他的病不治好,就永遠無法逃

&“肅王妃&…&…&”

這回再看向沈云黛,李嫵多了幾分信服:&“那我接下來,該如何做?&”

沈云黛眨了眨眼,起朝李嫵走去,又俯下,在耳側喁喁低語。

***

午后暖映照著太池,水波滟滟。朱欄白石,綠樹清溪,湖心亭,君臣相對而坐,手執棋子,戰況正酣。

良久,謝伯縉落下一枚黑子,掀眸看向對座神俊朗卻難掩心事的帝王:&“陛下,您輸了。&”

裴青玄恍神,定睛再看那盤棋局,薄輕扯:&“還是與恒之下棋有意思,不會讓著朕。&”

&“陛下心思不在棋上,再讓也無用。&”糙的長指將棋盤上的黑子一枚枚拾起,謝伯縉面無波瀾:&“陛下可要再下?&”

&“不了。&”

裴青玄將棋子放下,側眸往永樂宮的方向看了眼,靜了兩息,終究沒忍住,擰眉看向謝伯縉:&“貴妃與你夫人會說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