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第240章

諸般愁緒在心頭,直到素箏輕聲提醒:&“肅王妃,現下時辰不早了。&”

沈云黛堪堪回神,轉臉看向窗外轉暗的線,原來不知不覺又坐了一個下午。

再看秋香幔帳間那如琉璃般雕刻、靜靜睡著的憔悴人,心下不嘆口氣,語氣也放得輕,&“娘娘,那臣婦先告退,過兩日再來看您&…&…您快些好吧。&”

說罷,沈云黛施施然起

素箏送出門,這些日子下來,倆人也悉不,見肅王妃往庭院間綴滿碎金的桂花樹多看了兩眼,素箏嘆著:&“再過三日便是中秋,也不知陛下到底何時才能回來。&”

&“誰知道呢。&”沈云黛魂不守舍地應了聲,腦子糟得很。

擺款款,拾級而下,行至宮門,正要上轎,便見映滿紅霞漫天的長長宮道間,一襲青錦袍的小皇子邁步走來,后跟著太監宮婢各兩人。

&“小殿下。&”沈云黛停下腳步,掃過他后太監捧著的書冊筆墨,又了眉眼看向裴璉:&“殿下是從弘文館來嗎?&”

&“伯母安康。&”裴璉拱手朝沈云黛行了個禮:&“我剛下學,過來探母親。&”

自三月前他隨肅王一家離開長安,一路上的相與照顧,他與肅王一家也絡起來。對謝伯縉兩口子的稱呼也由&“王爺&”、&“王妃&”改為較為親近的&“伯父&”、&“伯母&”。

肅王夫婦也拿他當自家子侄照顧,很是護。

現下瞧著孩子清瘦的小臉,云黛也是滿心疼惜:&“我知你是個孝順孩子,但你父皇不在宮里,你母妃又病著,你自個兒要好好照顧自己,多吃飯、多睡覺,養好子。&”

&“多謝伯母掛懷。&”裴璉頷首,清秀小臉出一抹寬的笑:&“我一直記著和阿狼哥哥的約定,每日都有吃很多,喝很多,等下次再見,我一定長得與他一樣高。&”

想到自家兒子與小皇子由最開始的互不順眼到結為朋友,沈云黛也不彎了眼眸:&“那就好。&”

又說了兩句,見天漸晚,沈云黛先行上轎離去,裴璉退至一旁,目送著那頂轎離去。

再次直起腰,方才還一臉輕松的清秀面龐斂起笑意,轉往殿走去,輕聲問:&“素箏姑姑,我母親今日也沒有醒麼?&”

這是他每日下學后,必問的一句話。

素箏的回答照舊:&“回殿下,娘娘仍昏睡著。&”

纖長的羽睫垂了垂,裴璉小小的過門檻,又問了句:&“那我父皇何時回來呢?&”

素箏被問住,默了兩息,才干答道:&“應當&…快了吧?&”

裴璉知道這是敷衍,也不再多問,只提步往寢殿走去:&“午后在弘文館吃過祖母送來的八珍羹,現下也不大,晚膳隨便吃些就好。&”

&“是。&”素箏頷首:&“那待會兒奴婢膳房送些吃食。&”

見小皇子走到貴妃榻邊坐下,再無其他吩咐,素箏也不再打擾,彎著腰退下。

裴璉看了榻上沉睡的母親一眼,又側過臉,吩咐其他宮人:&“你們也都退下。&”

若換做旁人,這些奉皇命的宮人自不會退下。但眼前之人是貴妃親兒,一個五歲的孩子,宮人們自也不必防備,紛紛聽令屏退至外殿。

綠釉狻猊香爐里裊裊升起的沉香煙氣還夾雜著淡淡的艾草香,本就靜謐的寢殿因著宮人退下,變得更加安靜。

裴璉著小腦袋左右看了看,確定宮人們都已退下,長舒了一口氣。

方才還繃著矜持威嚴的小臉,此刻一派放松孩子氣,子也不再坐得板正,而是趴在病榻旁,兩只小手也握住了李嫵的手,輕輕喚了聲:&“阿娘。&”

相較于母親,他更想這樣喚

肅王家的三個孩子都是這樣喚肅王妃的,一聲又一聲著阿娘,覺親近極了。

&“阿娘,今日孩兒學的還是《千字文》,老師教了&‘蓋此發,四大五常。恭惟鞠養,豈敢毀傷。&’,他說這兩句來自孔老夫子的《孝經》,之父母,不敢毀傷。意思是我們的頭發皮,每一都來自父母的恩賜,不能輕易損毀。方才在門外遇見謝家伯母,我好好吃飯,我說我知道的。而且父皇也教過我,大丈夫當頂天立地。現在你病著,他不在家,我是家里唯一的兒郎,定會好好看顧你。&”

說到這,看著那張了無生機的瑩白臉龐,裴璉抿了抿,忽又有些委屈想哭。

宮里人說,母親是因為思念他才突然病重,病得快要死掉了。

他們還說,只有父皇尋來的仙藥能治好母親。

可那是仙藥啊。在他有限的認知里,仙藥是天上的仙人種的,父皇再厲害,也只是人間的皇帝,管不到天上的事。

&“若是父皇尋不到仙藥,那該怎麼辦&…&…&”

只要一想到這個可能,裴璉眼里忍不住溢出淚水,他彎下腰,將臉埋在那只溫涼的掌心,低低嗚咽:&“阿娘,你快好起來吧。等你醒了,孩兒給你背詩,好不好?近來老師教了許多,孩兒都有好好學,今日老師還夸了我&…&…&”

榻上之人依舊安靜,除卻呼吸尚在,其余猶如死人。

裴璉的掌心,任由溫熱的眼淚淌著。

也只有在昏睡時,他才敢這般放肆地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