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當年,朕就該聽您的,莫要強求。現下醒悟,雖有些晚了,卻也不算太晚&…&…起碼還活著,還有未來的日子可期待。&”
&“可你此番舍命救了,真舍得就此撒手?&”許太后問。
裴青玄默了默:&“再繼續糾纏下去,仍是痛苦,朕也不會快活。&”
深邃的眉眼間浮現一抹自嘲:&“且朕只有一條命,此番賠了,再沒本事賠第二回。待過兩日朕子好些,便問問,若還是想出宮,那朕&…&…答應便是。&”
殿安靜下來,許太后略顯渾濁的眼眸在他面上來回打量了好幾遍,似在確認他這話的真假,心下既惴惴又有些驚喜,看了好一會兒,見他此話并不似作偽,也暗松了口氣:&“你既這樣說了,那我也不瞞你了,阿嫵那邊&…&…的確出了點小狀況。&”
裴青玄猛然抬眼:&“什麼狀況?&”
&“&…&…&”許太后踟躕,終是悶聲含糊道:&“你既決意放離開,那失去記憶,于你也無甚影響吧?&”
裴青玄一怔:&“失去記憶?&”
&“唉喲,你別激。&”見他亟要起,許太后忙手將他按下,里急道:&“你別擔心,也不是全然失去了記憶,其他的事都記得,只單單&…&…忘了你而已。&”
說到最后幾個字,許太后聲音也弱了,心下很是后悔自己的快。
早知就再瞞一段時間了!
裴青玄目僵直,只覺膛里那顆虛弱跳的心臟好似被一只無形大手揪住,而后毫不留地按進刺骨冰冷的深淵里。
&…忘了他?
記得其余事,單單就忘了他?
許太后覷著兒子難堪灰敗的臉,嗓音也干的:&“阿玄,你別太傷心。往好想,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起碼不會記得從前那些不好的事&…&…&”
當然,沒有恨的同時,也沒了,從此便是徹底的陌路人。
裴青玄不發一言地坐著,猶如被走魂靈的空殼,一張清俊嶙峋的臉龐看不出任何悲喜。
就在母子倆相對無話時,殿外傳來劉進忠驚喜的稟報聲:&“陛下,貴妃娘娘和小殿下來了,候在外頭求見呢。&”
猶如往死氣沉沉的古井里丟了一顆石子,濺出晶瑩的水花。
皇帝空寂的黑眸亮起一抹微,抬首向殿外方向,語氣著一難以置信:&“來見朕?&”
竟會主來見他。
是否說明記起他了?亦或是,就沒忘記他?只是昏睡久了,腦袋短暫糊涂了。
不論如何,他難掩喜,啞聲道:&“快請進來。&”
劉進忠忙應聲下去了。
榻邊坐著的許太后也有些懵了,玉芝和醫親口說的,貴妃忘記了關于皇帝的一切,如何現下,竟親自來了紫宸宮。
&“母后,朕現下這樣&…&…是否很狼狽?&”裴青玄低低問著,素來沉靜的臉龐竟著一年輕兒郎見到心上人的張忐忑。
許太后見他這般,心下酸,寬著:&“先前梳洗過一番,倒還好。&”
裴青玄角微繃:&“定是比不得從前了。&”
許太后不語,只暗暗想著,那又如何呢?你的人,你再如何狼狽憔悴,也只會心疼你。不你的人,你再鮮亮麗,仍舊不了的眼。
,便是這世上最無道理可言之事。
各懷心思間,劉進忠引著李嫵和裴璉走殿。
&“陛下,太后娘娘,貴妃娘娘和小殿下到。&”
話音落下,兩道聲線不一的請安聲響起&—&—
&“李嫵拜見陛下、拜見太后。&”
&“兒臣拜見父皇、拜見皇祖母。&”
裴青玄抬眸,視線掃過面前一大一小兩道影,而后定定落在那一玉衫的清麗子上。
烏發如云,挽著低髻,斜玉簪。一張瑩白臉龐未施脂,雙頰卻著淡淡自然的紅潤,那抹櫻桃般瓣也是潤潤的紅,猶如盛夏時節開得正燦爛的薔薇花瓣。
不再是前幾日昏睡不醒、奄奄一息,也不再是更早些時候,那愁眉不展、郁郁寡歡,就這般自然而隨和地站在他面前,亭亭玉立,充滿生機。
裴青玄有短暫恍惚,他已記不清上一次見這副樣子是何時候。
但現在見到這樣,他心里是歡喜的,連著語氣也變得溫和:&“阿嫵不必多禮,你才恢復不久,快坐下歇息。&”
那婀娜影似是頓了一下,而后緩緩地直起:&“多謝陛下。&”
宮人很快搬了兩張椅子放在床邊。
裴璉剛想坐到遠一點的那張椅子,便見李嫵喚他:&“璉兒。&”又手指了指里頭那張椅子。
裴璉會意,看了眼母親,又扭頭看了看父皇與皇祖母,最后還是選擇聽母親的,坐到那張離父皇近一些的椅子。
而李嫵面淡然地坐在靠外那張椅子,毫不覺得這有何不妥。
裴青玄靜靜看著這舉,視線又落在那張麗臉龐寸寸逡巡著,試圖從那淡漠而平靜的神里尋出一些端倪。
不曾想李嫵忽然抬起眼,直接迎上他的目。
這猝不及防的四目相接,裴青玄心口一跳,不知為何,又升起一種說不出的無措。
稍稍定神,他道:&“阿嫵如何來了?你子將好,應當多多靜養。&”
李嫵目坦地與他對視,靜心修養了三日,如今已全然無恙,說話的嗓音也清靈有力:&“聽聞陛下醒來的消息,臣一來探,二來有事與陛下商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