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裴青玄道,一雙漆黑狹眸也與裴璉一般直直著外頭。
一旁守著的安杜木和石娘倆人面面相覷,只覺這一幕實在太不可思議&—&—主子消失這五年,不但有了個孩子,而且還是與當年在幽州那位氣勢十足的貴人所生。
現下長相相似的父子倆不約而同地著廳外,出眾容皆如玉石雕就般,一塊母石,一塊妻石。
眼見桌上的茶水都涼了,卻遲遲未見主人的影,廳堂里伺候的奴仆們皆垂著腦袋,大氣不敢出。
裴璉也悄悄扯了扯裴青玄的袖,小聲道:&“父皇,阿娘是不是還不想見你啊&…&…&”
若真的拒而不見&…&…
裴青玄薄抿,舌只覺一片苦蔓延。
剛要開口,便聽廳外傳來奴仆的請安聲:&“拜見夫人。&”
&“是阿娘來了!&”裴璉扭著腦袋,激地揪著裴青玄的袖子:&“父皇,你快看。&”
裴青玄背脊微僵,不知為何,明明是朝暮思念的人,真到了能見到的這一刻,忽的生出幾分近鄉怯。
裴璉已高興地跑上前去:&“阿娘,你來了。&”
&“嗯。&”
很輕很輕的一聲,卻如夏夜里最溫的風,縷縷鉆耳中。
裴青玄眸輕閃,搭在膝上的手指也不攏,緩緩轉過臉。
廳堂左右兩側的綠波明月繡花燈燭亮起,過燈紗有一種煙霧般朦朧的溫,而在這朦朧影下,李嫵著煙霞衫子,下著月白泥金襦,雙珥照夜,煜煜垂暉,云髻峨峨,櫻滟滟,舉手投足間是說不出的清艷風韻。
低著眉眼與裴璉說了兩句,便抬起頭,靜靜朝著他這邊看來。
時隔月余,兩道視線在秋夜微涼的空氣中在一起。
看著那張明麗的臉龐,裴青玄呼吸微窒。
像是一朵全然綻開的花朵,肆意綻放著屬于的。不似時期的青稚,現下的已然盛放,艷冶,窈窕無雙。
明明離著這樣遠的距離,他卻好似嗅到上淡淡的馨香,這香氣是他夜里安睡的良藥&—&—自離宮,他無一日得以安眠。甚至在深夜失眠時,想到裴璉那小家伙躺在側安睡,恨不得取而代之。
他在看李嫵時,李嫵也在看他。
相較于離宮那日的形銷骨立,憔悴不堪,現下他稍微有點人樣,只面還差些,整個人好似籠在一團灰蒙蒙霧氣里,頹然又失意。
李嫵稍稍定神,謹記自己現下已經將他忘卻了,只當作尋常客人,或是尋常前夫招待就好。
&“不知貴客登門,有失遠迎,還恕罪。&”
牽著裴璉上前,施施然行了個禮:&“臣拜見&…&…&”
&“朕乃微服出來,阿嫵不必多禮。&”
他說著,下意識想手去扶,李嫵往旁退了半步,避開了:&“多謝。&”
在空氣中的手微微僵了下,而后默默收回,放在下咳了聲:&“朕今日登門,是替母后來送賀禮。&”
李嫵聞言,微微仰起瑩白臉龐,眉心輕蹙:&“替太后?&”
裴青玄頷首,抬了抬手指,示意看對面桌上堆小山高的禮:&“母后聽聞你搬來東鄉,本想親自恭賀你喬遷新居,可晨間忽不適,便讓朕替走一趟。&”
男人語氣淡然,李嫵心下暗道,這百出的謊話騙孩子還,與瞎扯什麼。
&“那真是有勞陛下了,大黑天的還辛苦你跑到這鄉野之地。&”李嫵說著,見面前之人眉梢微挑一臉興味地說&“不辛苦&”,忽的意識到自己話中嘲諷太明顯&—&—照理說若真忘記他,不該是這副語氣。
面上閃過一抹不自在,再迎上他那若觀火的目,李嫵險些有點裝不下去。
悻悻偏過臉道:&“我父親午間貪杯,現下還在屋里歇息,無法出來恭迎陛下。現下時辰也不早了,陛下賀禮既已送到,還是早些回去吧。&”
倒是沒料到的逐客令下的如此之快。
裴青玄薄微啟:&“阿嫵也知朕是大老遠過來,連坐下喝杯茶都不行?&”
李嫵瞥過桌幾上的殘茶與未曾過的糕點:&“不是已經喝了茶?&”
說著,雙眸平靜著他:&“夜里喝多了茶,當心睡不著。&”
&“阿嫵這是在關心朕?&”
&“&…&…&”
李嫵角扯了扯,不等開口,又聽男人道:&“喬遷之喜,討杯薄酒,總不過分?&”
對客人自是不過分,可他擺明了醉翁之意不在酒,李嫵才不上他的當。
&“還請陛下見諒,老父醉酒,無法前來待客,我們孤兒寡母的,深夜也不方便招待男客。&”不不慢說著,瑩白臉龐掛著疏離而不失客氣的淺笑:&“改日吧,改日太后娘娘康健些,我讓璉兒親自送些果子釀的果酒給,陛下若想喝,去太后那邊喝也是一樣。&”
來的路上,裴青玄就聽路人在議論東鄉來了個有錢寡婦,現下又聽親口說著&“孤兒寡母&”,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真恨不得上前捂著這張氣死人不償命的,將人按在上揍一頓。
兩廂對峙間,一聲糯乖巧的嗓音響起:&“阿娘,孩兒肚子了&…&…&”
李嫵眼睫輕眨,低下頭看向手邊,裴璉正仰著小腦袋著自己,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還不時往裴青玄那邊瞥去,滿是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