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璉怔了怔,他的確說過外祖父教課很耐心細致,但好似只說過一回吧?
但阿娘問話,他自是與阿娘一邊的:&“嗯嗯,璉兒喜歡跟著外祖父讀書,外祖父教得比先前的老師更好。&”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饒是李太傅為人謙遜,如今被兒和外孫左右夸著,一張老臉也不由笑開花,只上還道:&“哪里哪里,先前教你的那位楊先生也是學問高深的大才,可比我這把老骨頭強得多呢。&”
&“那外祖父是不想教璉兒了麼?&”裴璉仰起小臉,可憐道。
李太傅一愣,余瞥見母子倆都滿臉期待著自己,不由抬手捋須,思索了一陣,終是點頭:&“只要你愿意跟我學,我定是愿意教你的。&”
上一次遇到這樣聰穎的好苗子還是裴青玄,可惜那人品行沒養好&—&—倒也不是自己沒教好,起碼在去北庭前,那人還算個溫文爾雅正人君子。去北庭之后變了,也怪不到自己頭上。
眼前這好苗子是自家親外孫,李太傅有信心,他能將這孩子教得半點不輸裴青玄。
&“璉兒,還不快拜謝外祖父。&”李嫵忙提醒著。
&“是。&”裴璉會意,很是機靈地離了桌,恭恭敬敬朝李太傅作揖:&“璉兒拜謝外祖父教誨之恩。&”
&“哎喲,都是自家人,做這些虛禮作甚。&”李太傅忙將孩子扶起,只覺得心肝般疼。
&“父親,你便安心在這住著吧。待會兒我派人回李府跑一趟,與嫂嫂說一聲,讓給您收拾些裳行李&…&…你有什麼其他要帶的,可列個單子,他們一起捎來。&”李嫵莞爾淺笑:&“從前都是兄長們在你膝下盡孝,如今也到兒了。&”
李太傅聞言,心下熨帖。熨帖之余,又不免悵然。
他有三個孝順懂事的好兒,而那為他生兒育的老妻卻去得太早,沒到這份福。若是還活著,與他一同在這莊里住著,不曉得多怡然自在。
***
得知李太傅要在靜園長住,崔氏和嘉寧詫異又擔心,畢竟哪有兒子尚在,卻要兒奉養的道理。這若是傳到外頭,豈非說他們兩房不孝?
李硯書和李遠得知后,卻是不以為意:&“父親是擔心阿嫵母子倆剛搬過去人生地不,留下有個照應是好事。且那莊子阿嫵是以父親的名義買下的,對外就說父親去莊上修養,或是他外出游歷了&…&…終歸旁人也只是隨口問問,哪里真會去尋父親在哪。&”
做兒子的都不介意了,崔氏和嘉寧兩個當兒媳的便也不再多說。
當日傍晚,李太傅的行囊就用馬車裝回了靜園。
李太傅就此在靜園住了下來,白日教裴璉讀書,夜里編撰文集。
李嫵也沒閑著,如今已是十月,再過不久就是年關,將名下的奴仆、商鋪、田地、莊子等都清點一遍,重新做賬冊,單單靜園這一連仆人、婆子、丫鬟等就養了五十八人,每月花銷不是一筆小數目,也得重新拾起管家經營的本事。
這般忙碌了幾日,見裴青玄再未登門,李嫵不懷疑,或許他那日真的只是來送賀禮,反倒是想太多。
就在快將這事拋到腦后時,那人再次在傍晚出現。
這一回,李嫵剛巡視完田地和果園回來,剛到門口,就看到那齊齊系著的十幾匹駿馬和黑勁裝的暗影衛,以及他們的主子&—&—正指使著他們從車上搬花的裴青玄。
綺麗絢爛的紅霞之下,男人一襲蒼青長袍,腰系玉帶,越發襯得量頎長,寬肩窄腰。
許是趕路太急,一張劍眉星目的俊還泛著微汗淺紅,見著暗影衛搬花不夠小心,還蹙著眉上前搭把手,這副模樣不像是已過而立的沉穩帝王,更像是十七八歲那個帶著李嫵盡興騎馬的年郎。
李嫵站在暮秋的晚霞里有一瞬的恍惚,待那人的視線投過來時,才陡然回過神。
角不自在地抿,面上神也不冷著,走到門邊,看著老實往里搬花的安杜木,皺起眉頭道:&“你這差事如何當的,什麼七八糟的東西就往莊子里搬。&”
安杜木一怔,饒是已會說些長安話,但一張,還是會大舌頭:&“主子,奴&…奴&…他&…&…貴人說要搬,送給您的&…&…&”
那雙黑白分明的圓眼睛一會兒看看李嫵,一會兒看看裴青玄,安杜木很是不知所措。
李嫵瞥過那滿滿當當十幾桶的花,蘭花、木樨、秋茶花、秋海棠、還有一些不上名的,水紅、淡藍、鵝黃、草綠,艷鮮妍,斑斕絢爛,堆在一起熱鬧又繁雜。
眼皮跳了跳,悄悄脧了站在門邊不遠的男人,他這是把東市的鮮花都搬空了?
&“主子,還搬嗎?&”安杜木問。
李嫵抿了下,沒立刻回,只走到裴青玄面前,施施然行禮:&“不知陛下今日又是因何登門?&”
云鬢青,一襲合衫剪裁合宜,將一雪襯得愈發瑩白,如今又離得這樣近,低下頭顱時,領后出一截纖細雪。
一路奔馳的熱意才將散去幾分,忽又蹭蹭往上竄,裴青玄頭微,嗓音低沉:&“朕若說路過,你信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