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前也注意到了他生了華發,卻未曾像此時此刻,心頭。
就如一無形的寒冰刺進了心里,不算太疼,激靈一下的寒涼,冰化開之后的水,又酸又,在心間靜靜地淌開。
他才三十出頭,鬢角怎就生出了白發?有那樣老麼?
裴青玄將寬大的氅下遞給丫鬟,側見李嫵一臉凝重地盯著自己,不由疑:&“怎麼這樣看朕?&”
&“沒,沒什麼。&”李嫵回過神,轉坐回榻邊,沉默兩息,又吩咐素箏:&“去廚房煮一鍋熱姜湯&…&…&”
&“不必麻煩,朕喝茶就行。&”
&“那你喝茶。&”李嫵抬眸看他:&“璉兒回來喝熱姜湯。&”
&“&…&…&”
男人面上閃過一抹窘,以拳抵輕咳一聲:&“既然如此,那朕等會兒也喝一碗。&”
李嫵扯了扯,也沒再多說。
不多時,安杜木就帶著裴璉回來了。
還沒進門就聽到小家伙興的喊聲:&“阿娘,孩兒回來了,我們還釣了一條大魚!&”
裹著貂絨襖,頭戴虎皮帽子的裴璉如同一只四不像的小跑進了屋子,當見到榻邊坐著的裴青玄時,更是高興:&“父皇你也來了!你快與阿娘一起出來看我們釣的大魚!&”
裴青玄也知裴璉跑后山玩去了,見這孩子不再是宮里那副寡言老的模樣,一張紅通通的小臉上總算有了這個年紀的孩子該有的活潑稚氣,心下蔚然,語氣也放得溫緩:&“你阿娘說你是去冰嬉,如何還釣了魚回來?&”
&“安杜木可聰明了,他拿鏟子在冰湖開了個,放了餌進去,就釣著大魚了。&”裴璉頭一回接冰釣,只覺無比稀奇:&“這樣冷的天,湖里的冰層那樣厚,那些魚竟然沒凍死?太不可思議了。&”
&“水下的溫度可比冰面上暖和多了,魚兒怎麼會凍死?&”裴青玄說著,從榻邊站起:&“走吧,父皇隨你去看魚。&”
&“還有阿娘,阿娘一起!&”裴璉眼看向李嫵。
眼見父子倆齊刷刷都看著自己,李嫵抿了抿,也從榻邊起:&“走吧。&”
一家三口一齊走到外頭,裴璉特地吩咐了先將魚帶回院子給自家阿娘看,安杜木就提著竹簍子站在外面等。
待探見到那條將近一臂長度活蹦跳的魚,李嫵也不挑眉:&“還真是一條大魚。&”
裴璉得意地抬起小臉:&“是吧!&”
&“又不是釣起來的,你嘚瑟什麼。&”李嫵屈指敲了下他的額頭,轉臉又與安杜木道:&“跟著小郎君伺候半日,你和你手下那些護院都辛苦了,這魚拿去廚房燉湯,且當夜里加道餐吧。&”
安杜木一聽,連忙擺手,將竹簍子往前送了送:&“主子吃魚。&”
&“你難道還愁我沒有魚吃。&”李嫵平淡的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嚴:&“你釣起的,你拿去吃便是。&”
說著,垂眸與裴璉道:&“魚也看到了,快進屋洗手,喝碗熱姜湯,暖暖子。&”
攏了攏上長襖,轉進了屋。
裴璉并未著急跟進去,只牽著裴青玄的手,興未盡:&“父皇,下次你早些來,我們一起去釣大魚給阿娘燉湯喝!&”
裴青玄著孩子冰涼涼的小手,本想與他說天寒地凍不必費那個勁兒,但看孩子興興頭頭的,也不忍掃興。牽著他屋里走去,上答應:&“朕盡量出空來。&”
隨著暮愈濃,風雪愈盛,廊上屋的燈依次亮起,喝過熱姜湯后,夜里一家三口又圍坐桌旁吃了個熱氣騰騰的羊鍋子。
用過晚飯,裴青玄還帶著裴璉一起在隔壁屋里泡澡。
裴璉得溜溜,在水里泡得一張小臉都通紅。等裴青玄將他從水里撈出來,替他干凈時,小家伙腦袋還暈暈乎乎的,朝著裴青玄傻樂:&“父皇,我好高興啊。&”
&“洗個澡有什麼好高興的?&”裴青玄抓住干凈的澡布將小崽子一水干凈,又拿替他套上。這還是他第一次與兒子泡澡,父子倆的關系無形間都親近許多。
&“就是很高興。&”裴璉覺得他心里高興得都在咕嚕冒泡了:&“一回到家里就能見到父皇和阿娘,還能一起吃熱鍋子,父皇還給我洗澡,等會兒回去還能和阿娘睡一起&…&…可惜父皇不能跟我們睡一張床,不過能睡一個屋也很不錯了!&”
裴青玄:&“&…&…&”
&“父皇,我這不是在做夢吧?&”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直看向裴青玄,毫不遮掩地表達著他此刻的歡喜:&“孩兒真的幸福得快暈過去了,比阿娘第一次抱我還要幸福!父皇,以后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我們一家永遠在一起。&”
面對孩子的詢問,裴青玄忽地生出一歉疚,大掌他的小腦袋:&“父皇盡量&…&…&”
盡量在阿嫵去江南之前,多來靜園幾回,孩子也能多幾次爹娘都在旁的快樂。
沐浴過后,裴青玄抱著裴璉回了寢屋。
李嫵也已躺在床上歇息了,見他一抱著孩子走到床邊,忽然有種說不上來的局促。
坐起來,手接過裴璉:&“洗好了?&”
&“洗好了,父皇還給我背了,洗得可干凈了!&”裴璉像只機靈小猴子般往床里面爬進去,鉆進被子后,還替裴青玄邀功似的,擼起袖子把白白的小手遞到李嫵眼前:&“阿娘看,是不是洗得很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