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們總算不關注自己的肚子,李嫵長舒口氣,又舉起酒杯,敬著李遠夫婦:&“恭喜二哥二嫂,明年席上又能多個小娃娃了。&”
李遠方才已與李太傅、李硯書喝了好幾杯,一張俊酡紅,笑著端起酒杯回敬李嫵:&“到時候你這個姑母可得多抱抱,沾一沾你的福氣。&”
&“我有什麼福氣&…&…&”李嫵啞然失笑。
&“怎麼沒有福氣,外面可都傳你是有仙緣的,還說你大火里逃生,是凰涅槃,日后福氣大著呢!&”李遠笑著調侃。
&“別人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你還不知道嗎?&”李嫵眉梢輕挑,轉與李太傅告狀:&“父親,你看二哥笑話我!&”
李太傅瞪了李遠一眼:&“馬上又要做父親的人了,還拿妹妹開玩笑,不像話!&”
&“我錯了我錯了,我自罰一杯。&”李遠了脖子,立刻認慫:&“不過阿嫵你也是,都這麼大了,還像小時候告狀&—&—&”
而且父親和兄長一如既往的偏心,從來都向著妹妹。
晃了晃暈乎的腦袋,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另又倒了杯,走到李嫵邊,這次面上多了些正經神,語氣真摯:&“阿嫵,過去幾年你苦了,新年新氣象,二哥祝你來年事事順心,萬事無憂!&”
李嫵執杯起,莞爾笑道:&“我也祝二哥與二嫂萬事如意,明年得個平安康健的小娃娃。&”
李遠喜孜孜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嘉寧以桃漿代酒,也飲了一杯。
家宴一直到深夜,眾人圍著庭前篝火守歲,孩子們時不時往火里丟竹子,聽到竹聲蓽撥作響,便掌尖,玩得不亦樂乎。
看著他們歡喜的稚面龐,李嫵不想起宮里的裴璉。
這個時候,那孩子在做什麼呢?應當是陪在許太后和裴青玄邊守歲?宮里沒有同齡的玩伴,也不知他是否會覺得孤單無趣&…&…
&“阿嫵。&”蒼老沉穩的喚聲在旁響起。
李嫵怔怔回神,才發現父親不知何時坐在旁邊,正目慈地著:&“想璉兒了?&”
李嫵眼睫微了下,沒有否認:&“嗯。&”
&“他在宮里有太后他們照顧著,你別擔心。&”李太傅捋著胡子寬:&“后日一早就讓你大哥將他接回來。&”
&“我沒擔心。&”李嫵笑了笑:&“就是景生,有點想他,待會兒回去睡一覺就好了。&”
&“那就好。&”李太傅也沒多說,從袖中拿出個紅封遞給:&“拿著。&”
李嫵蹙眉失笑:&“父親,我都這個年紀了,還有紅包拿?&”
&“又沒說給你。&”李太傅將那厚厚的紅封往手中塞去:&“給小殿下的。你替他收著,等他回來了給他。&”
李嫵悻悻,心說是自作多了,接過紅包一掂那分量,不由打趣:&“父親,小時候你給我們的歲錢可沒有這麼多,你偏心眼。&”
&“你這狹促鬼。&”李太傅乜一眼:&“隔輩親沒聽過?從前你祖父祖母、外祖父母給你們的紅包也不,那時也沒見你們說偏心眼。&”
李嫵笑笑,將紅封塞進袖中收好,又圍著火,與李太傅有一搭沒一搭聊起年趣事。李硯書和李遠聽到,也都湊過來一起聊著。
一時間庭院說說笑笑,溫馨喜樂。
待到夜深,子正一過,新歲來到,街頭巷尾都傳來熱鬧竹聲。滿院奴仆也都揚著笑臉,齊齊道賀新禧。
李家人互相賀完新年,也都撐不住困意,抱著呼呼大睡的孩子們各自回院。
熱鬧過后的寂靜最是人覺得落寞,李嫵獨自拎著燈籠回玉照堂,往日有素箏陪在邊,還能說上幾句話,今日放素箏回家過年,邊伺候的是個安靜斂的小丫頭,一路沒什麼可聊。
寒風凜冽的夜里,靜靜走在青石板路,隔著茫茫夜看到玉照堂前那兩盞紅燈籠,心頭忽得爬上一陣冷清寂寥。
若是璉兒在邊就好了。
念頭才起,恍然意識到,原來不知不覺中,對那孩子已有了這樣深刻的牽掛。
難道這便是長嫂從前說過的,母子連心,脈羈絆?
&“娘子,到了。&”小丫鬟提醒著。
李嫵回過神,淡淡嗯了聲,提步往寢屋走去。
剛推開門,便見燈火明亮的屋里跑來一道小小的紅影子:&“阿娘,你回來了!&”
乍一看到那團火焰似的影,李嫵還以為是自己吃醉酒眼花,定睛再看,面前站著的小孩,赫然便是裴璉。
&“璉兒,你怎麼在這!?&”
李嫵彎下腰,兩只手搭著孩子的肩膀,到掌下是實實在在的,既驚喜又困:&“你什麼時候回來的?誰送你來的?&”
裴璉笑瞇瞇,沒答,只牽著的手:&“阿娘隨我來。&”
李嫵微怔,由著那小手牽著往外:&“你要帶我去哪?&”
&“阿娘來便是了。&”
寒夜寂靜,天邊掛著幾點細碎星子。
繞過玉照堂的正房,才將走到后頭那片空地,便聽得天邊&“砰砰砰&”一聲聲巨響炸起。
李嫵上一刻還因醉酒有些昏沉,霎時被這砰砰砰的靜炸得心臟突突直跳,抬眼看去,只見漆黑天幕間綻放著一朵朵五彩斑斕的焰火,萬紫千紅,流溢彩,將夜裝點得格外旖旎喧鬧。
朵朵焰火綻放,李嫵烏眸迷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