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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可從不覺得你老。&”裴青玄語氣認真,不知為何忽的有這般慨,難道是這些時日裝虛弱,對他產生了誤會?
端起茶杯淺啜兩口,再次擱下茶杯,他側湊到李嫵旁,以只有兩人聽到的聲音道:&“其實朕的和從前并無二異,阿嫵若是不信,今夜便留在紫宸宮&…&…&”
李嫵怔了下,等反應過來,耳發燙地推開他:&“大白天的說這些,你是瘋了不。&”
&“&…&…朕是怕你誤會。&”
&“誤會什麼?我誤會這個作甚。&”李嫵簡直搞不懂他是如何想到這個,擰著柳眉上下打量了他好幾遍,里低低咕噥道:&“果然還是從前更討人喜歡些。&”
裴青玄聞言,也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視線往氈帳外那道放紙鳶的小小影掃過:&“剛才出神,是想起從前放紙鳶的事?&”
李嫵垂眸嗯了聲,又端起香醇的酪漿慢慢喝著,語氣淡然:&“從前每年春日,你我也會來這放紙鳶。&”
年復一年的好,已為春日的習慣,深深印在記憶里,再難忘懷。
&“那為何朕從北庭回來的那個春日,你來了曲江池畔,卻未放紙鳶?&”裴青玄也記起舊事,那時他才回長安,與重逢的第一面便是在曲江池畔。
那時的,風鬟霧鬢,艷若桃李,卻在另一個男人側言笑晏晏。
那一幕就如淬了毒的冷箭,毫不留地刺進他的口,無盡痛意瞬間蔓延心扉。
世人都說人善妒,卻不知嫉妒于男人而言,也是穿腸毒/藥。
他妒忌得發瘋,恨不得一箭穿楚明誠的腦袋,將搶回邊,只朝他一人笑,眼里只有他一人。
但那時,他尚未掌握皇權,只得蟄伏忍。
他很清楚,只有坐到那至高無上的位置,擁有絕對的權力,他才能完全擁有,再不任何人將從邊奪走。
那時的心,現下想來,依舊深刻強烈。
裴青玄垂下眸,藏起眼底起伏的晦暗緒。
而一旁的李嫵聽到他那問,心下暗道,那年上巳節站在樓閣窺視之人,果然是他。
至于為何沒放紙鳶&—&—
&“不想放。&”
怕放了紙鳶,會想起他。在與楚明誠相那幾年里,一直避免去做一些會勾起過往思念的事,譬如春日的紙鳶,夏日的櫻桃山,秋日的晚楓,冬日的雪人.......
可再如何去避,他已化作人生中無法分割的一部分,可見到他的影。
大抵那年在月老廟里求的那條紅繩,有形的系在了他的手腕,無形的系在了的心間。
見神淡淡,并不想多提從前,裴青玄也沒多說。
好在裴璉玩累了,很快也跑進帳中,打破了這份追憶過往的悵惘哀愁。
直至落日已盡,紅霞退,一家三口才乘車回到宮里。
夜里慈寧宮,李嫵哄著裴璉睡覺,又與他提及一事:&“你父皇的已經恢復大好,我打算明日與他辭行,回靜園去。你怎麼想的,與我一同去,還是留在宮里陪他?&”
裴璉玩了一日,正困得小啄米,乍聽到這話,一個激靈清醒過來:&“阿娘要回去?&”
&“很詫異麼。&”李嫵挑眉看向他:&“我本就是你皇祖母請進宮里抄經的,如今待得夠久,也該離宮了。&”
&“可、可是&…&…&”裴璉磕磕,小手揪著李嫵的袖:&“這段時間我看阿娘在宮里待得開心的&…&…不單是阿娘,皇祖母、父皇,我們都覺得開心。阿娘能不能不走?就留在宮里,和父皇在一起?&”
&“孩兒看得出來,父皇是真的真的很喜歡阿娘,阿娘若不信,明日孩兒帶你當面問他,不然還可以他立字據。父皇是天子,立的字據是圣旨,絕無更改的可能,阿娘盡可放心&…&…&”
平素還算沉穩言的小家伙此刻口若懸河,不停說著自家父皇的好話,試圖李嫵改變心意。
李嫵看著他這副賣力吆喝的模樣,不好笑,手了他的臉:&“你父皇是給了你多好,你這般夸他?&”
&“他是我的父親,我夸他需要好嗎?&”裴璉眨眨清凌凌的黑眼睛,一臉純澈無邪:&“外祖父教過,父母孩子,孩子父母,乃人之天。就如我想親近阿娘,心里也覺得阿娘是世間第一好。&”
這天真的語李嫵心下,若有所思了一陣,彎眸笑了笑:&“璉兒說得有道理,是阿娘狹隘了。&”
稍頓,還是再問了遍:&“但我明日的確要回靜園了,阿娘現下的份不宜在宮里久待,你隨我走麼?&”
裴璉皺起小臉思考了一會兒:&“阿娘還去江南嗎?&”
李嫵稍怔,沉一陣,搖頭:&“不去了。&”
裴璉眼睛亮了,卻又不敢表現得太明顯,故作支吾道:&“那孩兒隨阿娘回靜園。&”
雖說阿娘還是要離宮,但起碼不去江南了&—&—
這樣看來,他的苦計,也算誤打誤撞起了效果?盡管相比于自己遭的罪,父皇慘上許多。
但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只要阿娘人在長安,大不了父皇再像之前那樣,天天兩頭跑,能見著面說上話總是好的。
裴璉心里十分樂觀,夜里也睡了個好覺。
翌日一早,李嫵便收拾起行囊,得知皇帝下朝,便讓裴璉留在慈寧宮陪許太后用午膳,自行前往紫宸宮辭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