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他緩緩地抬頭,淚眼婆娑地看向我,嚨里「啊啊啊」地響著。半晌,他撲倒在地上,艱難地朝我爬過來。

許是近了,終于看清了我的臉。

他的眼淚沁出來,打了左眼上的黑布,死死地看著我,從出了兩個字。

「順英&—&—」

這一聲將我喊得清醒了。

我趴在雪地上,終于想起來了,我是誰。

順英。

我是順英啊。

我爹爹是宋應平,十里八鄉有名的富紳,他是個心腸極好極好的人,從來沒有做過壞事,將要五十歲時,才得了我一個孩兒。

他多我呀,連路都舍不得我走,日里抱著我。

我從假山里探出頭,喊他:「爹&—&—」

他便長長地應一聲「誒「,娘說不要太溺我,爹爹點頭說「好」,可是接著,又將我托上了肩頭。

原來,我也有著這樣好的爹娘。

原來,我也曾是別人掌心上的明珠。

可是我對著旁人,喊了那麼多聲「爹」,現在對著我親的爹爹,卻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

像做夢一樣。

該不會我喊了這一聲「爹」,他就要不見了吧?

我呆呆地看著面前狼狽不堪的爹爹,不愿意眨眼。

爹爹也看見了我渾痕。

他癲狂地廝打自己的手,恨極了自己,又撕心裂肺地喊我的名字。

「那一年除夕帶你去看花燈,你在我懷里,一眨眼就不見了&…&…」

「順英!爹爹沒抱你,是爹爹沒有抱你!才讓拐子將你擄了去啊&…&…爹爹尋了你十一年,終于找到了你&…&…」

我癡癡地看著他,既高興又難過。

可是爹他興許是太難過了,嘶吼著:「順英孩兒,痛煞爹爹也&—&—」

然后,他就趴在雪地上,再也不了。

我朝他爬過去,攥他的手,輕輕地喊了他一聲:「爹&…&…」

這回,再也沒有那一聲長長的「誒」。

我抬起頭,去看國公府牌匾旁的鑲金燈籠,真好看。

就像當年的花燈一樣。

我突然便明白了:有些錯,人一旦犯了,就再沒有改正的機會,即便這錯,甚至都算不得是錯,可偏偏就是不能被原諒了。

譬如五歲那年的除夕夜。

我本該摟爹爹的脖子,而不是轉頭,去看那盞兔兒燈。正看得迷,一雙手過來,將我從爹爹懷里扯走。

自此,骨分離。

一個孩,貪看漂亮的花燈,又有什麼錯呢?

可偏偏就是不能挽回了。

將臉在爹爹的手背上,困倦卻安心,看著腕間的木鐲,我輕輕地笑了起來。

「除夕夜啊。」

「爹爹,我們團聚了。」

-完-

櫻胡柰朱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