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寧傻眼了。
「今天三食堂做了你最喜歡的鐵板牛柳,去晚了就沒有了。」
那只又溫熱的手就這麼牽住,鐘寧在沒人看到的地方悄悄紅了耳垂。
想說的話有很多,比如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鐵板牛柳,或者你怎麼知道三食堂今天的菜譜,可憋到最后,只氣勢不足地撂下一句:「你別以為這事就這麼算了!」
什麼事呢。
是技不如人,又能有什麼事。
鐘寧一直把這事記在心里,直到那次唐容測時暈倒在跑道上,終于找到機會報答回去,把抱起來,送進醫院。
「這麼輕,給你那小男朋友花點錢,對自己好點吧。」
站在病床前,叉著腰,聲氣地說。
而唐容只是笑著點頭。
鐘寧知道不會聽的,這人就是這樣的,表面上溫無害,骨子里卻比誰都倔強。
出國后,唐容還是一直跟著周澍東奔西走。
因為爸媽的前車之鑒,鐘寧兒就不相信這世上有共苦后還能同甘的人,可不管怎麼勸,唐容都只是安完,又轉頭去幫周澍求一個機會。
鐘寧快被莫名的煩躁瘋,后來就干脆放了狠話:「你聯系我!」
直到那天在實驗室,因為熬了好幾天夜,鐘寧困得趴在桌上睡著了。
夢到了唐容。
夢里的唐容看起來瘦骨嶙峋,可臉上還是掛著和過去一模一樣的笑容:「寧寧,你要收收壞脾氣,不然不到朋友呀。」
「要你管。」鐘寧很兇地瞪,「還好意思說我,這麼多年,周澍熬出頭了嗎?他有讓你過上好日子嗎?」
唐容還是在笑,可眼睛里的緒忽然變得無比悲傷:「嗯,你說得對。」
「是我錯了。」
然后鐘寧就醒了過來。
越想越不安,拿出手機,搜了國有關周澍的新聞。
而被這麼污蔑,唐容竟然都沒有站出來說一句話,甚至沒有回的消息。
鐘寧莫名覺得不對勁,請了假,買機票回國,然后托人去查唐容的下落。
胃癌,晚期。
心理防線就是在一瞬間崩潰的。
「干什麼呀小姑娘,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
混沌中有驚恐的聲音響起,接著被幾力道用力拉開。耳畔有什麼尖銳的聲音作響,過了好一會兒鐘寧才反應過來。
周澍蜷在地上,已經被打得鼻青臉腫,眼尾和額頭染著,邊裂開一道,幾乎快要毀容了。
鐘寧一口啐在他臉上,冷笑道:「報警去吧,去啊!有本事去告老娘!」
周澍看著,一張一合,好像在說什麼。
鐘寧沒聽清,往前走了幾步:「狗什麼?大點聲兒。」
「我&…&…不會告你,容容會不高興的&…&…」
「你他媽還有臉提?狗娘養的玩意兒,你有什麼資格提?!」
鐘寧瞬間暴怒,一腳踢在周澍小上,還要再打,卻被四周的人拉住。
這時候,終于有人認出了周澍:「這是不是那個大明星啊?」
「啥明星,干的都不是人事,把自己老婆害死了。」
「怪不得被打,都是自己作的。」
周澍哆嗦著,慢慢站起來,絕地看著鐘寧后的房門。
半晌,他終于走遠了。
鐘寧回屋,關門,頹然地坐在玄關地面上,看自己的眼淚在地毯上暈開一道道水跡。
那天晚上,周澍獨自召開了記者發布會。
他在鏡頭和話筒面前坦承了一切,包括唐容陪伴他很多年,包括當初那些照片是怎麼來的,包括&…&…唐容的病與他有關。
最后的最后,連最前排的記者都聽不下去了,憤憤不平地罵了他一句人渣。
周澍對著鏡頭笑了笑:「對,我是人渣。」
然后當天晚上,就傳來了他自殺的消息。
像是唯恐自己會死不掉,他吃了兩瓶安眠藥之后,又在放滿熱水的浴缸里割了腕。
聽聞消息,鐘寧什麼也沒說,只在臺上點燃一煙,看著白霧在指間升騰而起,又漸漸飄散。
半晌,忽然冷笑一聲。
「死了也好。」
啞著嗓音,仿若自語,「他不死,說不準哪天我出國前,也會拿刀把他捅了&…&…」
容容,走得快一點,再快一點吧。
黃泉路遙,就不要再和不喜歡的人遇見了。
那天晚上,鐘寧站在臺上完了一整盒煙,然后接到了讀博的母校打來的電話。
「&…&…對,留校任教的 offer,抱歉我暫時不能接了。」
「這次回國,我打算留在國一段時間。」
鐘寧仰起頭,看著天邊的月亮,和很多年前跟唐容在大學宿舍的臺上一起看過的相比,似乎沒什麼變化。
「因為有很重要的人在國,我想&…&…陪著。」
-完-
巧克力阿華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