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疆是全天下最好最好的弟弟。」
沈疆終于笑了。
也終于閉上了眼。
大夫說，他已經撐到極限了，估計就是想要見我一面。
22.
從那天后，我沒再說過一句話。
我把裝沈疆的骨灰盒子放在屋子里，每天都要拭一遍。
我要把他干干凈凈地帶回去才行。
李大娘已經開始催大家收拾東西回家去了。
我本來是想寫信告訴李寒山關于沈疆的事的，可當下筆時，我又覺得沈疆不是在我邊嗎？沒什麼好說的。
放下筆后，我又告訴自己，沒關系，等回去了親口說給他聽。
在我們準備回程的前一天晚上，已經是深夜了。
大家都很累，睡得很沉，可我自沈疆走后，每晚都睡不著。
我聽見了一點聲響，隨即越來越大，離我們越來越近。
心里一驚，我用了這輩子最大的聲音大喊：「快醒醒！有人來了！」
果不其然，是敵軍夜襲。
他們估計也是抱著孤注一擲的決心，所有人都不怕死地往前沖鋒。
狼煙信號點燃，但他們支援過來至還要一刻鐘。
這一刻鐘就只有我們三百四十二個娘子軍守著。
李大娘二話不說地帶著年紀比較大的一群沖在最前面，其他人不知怎的非要把我護在最中間。
有個姐姐說：「春意，保護好自己，你馬上就要回家里了。」
沒等我反駁，們就先我一步到了前面。
那個夜晚的是紅的。
一刻鐘啊。
們一個接一個地倒在我面前。
我顧不上接住們任何一個人，火急火燎地往前補位置，手上、上、旁邊能用的工全都用完了。
上的跡也不知道是誰的。
等到李大娘在我邊倒下時，我們已經沒了可用的兵。
我只能把往里面拖，躲避外面的箭矢，李大娘睜著眼，看著不遠的亮越來越近，是支援到了。
又哭又笑，看著倒在四的姐妹們說：「我沒能帶們回家。」
說完這句話，疲憊地閉上了雙眼，「春意，辛苦你了。」
李大娘說完便沒有再睜開過眼睛，我晃了晃，也沒了靜。
辛苦我什麼呢？
在拜托我把們都帶回去。
這里不是們的故里。
天明時，一切終了定局。
我們終于贏了。
我仿佛就是為了等這個答案一樣，此刻才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但還沒等我看一看這終于安定下來的邊疆，我就又倒了下去。
我低頭看了看上，那是我自己的。
閉上眼后，是無盡的黑暗。
我憾地想：還未到春天。
我也沒回去見到李寒山呢。
【李寒山番外】
我時第一次聽說沈春意這個名字時，面前是一只嘎嘎的鴨子。
沈春意倒是不來虛的。
紙條上寫著讓我燉了補補子。
于是我讓顧叔帶著錢，趁著沈春意還沒挨打前送了過去。
沈春意說我很有義氣，不愧是瞧上的人。
的弟弟沈疆在旁邊不屑地哼了一聲。
說實話，我都不知道沈春意每日笑呵呵的是為了什麼。
不過好在，這樣，我也覺得開心些。
后來有一次難得心不好，我知道，是為了王盼娣嫁給程縣令的事。
沈春意悶悶不樂了一個時辰后，說讓我娶。
我心想還有這等好事？沒有一猶豫地答應了下來。
又看了看后屁顛屁顛跟來的沈疆，眼帶憐憫。
小傻子，你姐姐已經是我的嘍。
后來我終于娶到了，深思慮后，我決定讓清清白白的。
畢竟我以后死了，還得另嫁。
敵軍打來的時候，我也猶豫了好久。
如果不算嚴重，我也絕不會拋下沈春意去往前線的。
可況越發焦灼，我沒法置之不理。
即使我的力量再小，也總歸是一份力量。
走之前，沈春意還不知道，我其實已經寫好了和離書，還趁著不識字，地哄騙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再后來，我到了前方，沈春意也給我送來了裳。
說實話，這輩子我沒穿過質如此之差的裳，但那是沈春意做的，于是我便穿著它刻意在其他人面前晃來晃去。
等他們終于問起時，我便心滿意足地說：「是家妻做的，想必你也一定有吧？」
有，前線的日子不算難熬。
直到我重傷被送回家時，我與才終于見上一面。
只可惜沒多久，我便看著也上了戰場。
我沒敢回頭。
怕一眼就舍不得，讓留下。
我知道自己死期不遠，所以寫給的信上從未說過自己如何。
怕擔心，又自私地怕發現不了其中不對。
等到我自己終于快要熬不住時，我才給寫了一封信，期盼能早日回來。
沈春意與沈疆的死訊傳來時，我莫名地早有預料。
那天我毫沒顧忌地大哭了一場。
后來看見沈春意寫給我的信時，又哭了一場。
沒等到半年。
我油盡燈枯地死在了次年春天。
也沒等到沈春意。
又是一年春天。
春意滿山，疆土平穩，鮮花遍野。
-完-
李厭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