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臥難安,又想問為什麼要這麼做,又覺得這麼問會顯得很可笑。
其實我在春駐樓,有這天也不稀奇。只是我討厭被人強迫。
再次見到因娘時,穿著規規矩矩的深服,一寸都沒有出,直地被奴小廝七手八腳地從繩結上抬下來。
周圍的姑娘驚慌失措,有人高喊著「死人了!」,鳥般四散。
我渾渾噩噩地被人群開,腦子里一團麻。
因娘死了?
怎麼會死呢?
據我所知,已經攢了不錢財,甚至去年就在給自己贖的人選。
何必要尋死?
我眼前閃過叉腰怒罵我的樣子,揪著我耳朵訓斥的樣子,嗑著瓜子看我地的樣子,在醉漢的手下把我用力推走的樣子。
最后這些生鮮活的因娘都慢慢消失不見。
只剩下一冰冷的尸💀。
怎麼能就這麼走了,我呆呆地想。
我還有一句多謝,沒跟說呢。
9
我出錢買了些果子分發給丫頭們,不聲提起因娘的死。
在們的七八舌中,我慢慢拼湊出了事的原貌。
施氏一族主枝的庶子,名施良。
河中施氏原本也是世家大族,在多年前的戰中舉家遷往南方。
施良途中病重,便被嫡母暗中拋下。
他欣賞因娘的才氣,承諾要帶一起南下,到時因娘便是風風的世家夫人。
因娘就覺得,這時雪中送炭,必然能憑著恩義過上好日子。
和有的幾個姑娘都勸過,說齊大非偶,不如踏實本分找個小行商。
憑子之想當世家夫人,這是何等的妄想。
因娘卻覺得們看不起自己,一番爭吵過后,更堅定了要嫁施良的想法。
結果財反被榨得一干二凈,其中甚至還有向其他姐妹借的銀錢。
錢到手后,施良便換了副臉,整日避而不見。
因娘找上他,還被反咬一口,說是想攀附世家想瘋了的瘋婆子。
還不上錢,又沒了贖的指,因娘一時想不開,搭繩子尋了短見。
還是這個子。我想。
所以會救我。
按時間算,那天應該已經存了死志。
因娘愚蠢,刻薄,暴躁,渾渾噩噩。
欺怕,了氣不敢去找始作俑者,只敢拿比自己更弱小的人當出氣筒。
可不該死在這里。
我趴在窗邊仔細觀察施良的相貌,他清秀斯文,是聰明人的長相。
他想必已經知道了因娘的死訊,神卻坦磊落,好像從不曾往過一個過氣的子。
因娘最大的錯就是輕易將錢盡數給了他。
一旦失去了利用價值,施良又有什麼理由不拋棄呢?
很好。我暗忖。
這樣的心,合該是我宋嫻的第一任丈夫。
10
施良,素日以世家子自居,哪怕掏盡里子也要充面子。
自矜自負,卻又自卑自慚,生怕別人看他不起。
好也好詩文,聲稱仰慕因娘才華而來,討要手稿不得,和因娘偶有爭吵。
平日里參加詩會。
迫切想往上爬,又自尊太強,不肯阿諛奉承。
眼高手低。
我腦中回憶著這幾日在春駐樓打聽到的消息,在紙上落下最后一筆。
自我長后,我就在第一任丈夫的人選。
他命格不能太過特殊。
如戚長瀾那般命格的人,借運雖易,卻有反噬之危,不到危急關頭最好不要輕易試險。
也不能太過強運。
強運之時向其借運就如狂風之撐傘,只會事倍功半,虧本生意,不值。
他出不能太高。
否則家族萬不會接納一個春駐樓出的妻子。
但也不能太低。
低了,就接不到更高的階層,我會被困死在低。
他手上應有罪孽。
就算傷了死了,我的因果患也可以降至最小。
他應有足以被我拿的短。
這樣我才有談判的余地。
施良,剛剛好。
加上因娘的債,我有什麼理由不選他呢?
「阿嫻,新詩可寫完了?」
「回稟姑娘,已經寫完了。」
我將最上層的紙折了折,塞進袖子。把桌上剩下的紙張拿給窈娘。
我是春駐樓才花魁的丫頭,伺候誰,誰就是才。
馬上,我還會有一個才子相公。
11
第二日,借著為窈娘買紙筆的名頭,我去了施良常去的書齋。
按照慣例,約莫一炷香后他會來這里。
我耐心等待,在施良進門一瞬,恰好側過頭,用潔無瑕的半邊臉對著他。
他眼里閃過驚艷。
我攏了攏發,低下頭,專心致志地看手里的書。
他熱絡地湊到我旁,我眉頭一皺,用纖薄的背對著他。
施良的方向正好能看到我素白的脖頸。
書齋很靜,靜得能聽到他并不明顯的吞咽聲。
「這位娘子在看蘭語?」
他探頭看了一眼,張口出幾句蘭花相關的名句。
我一開始十分冷淡,但他態度熱烈,又極會找話題。
我慢慢化語氣,和他攀談起詩文來。
「我今日起了興致,要作一份蘭賦。可寫到一半,便開始迷惘。」
「因此想來書齋看看先人之語。」
我將那半篇蘭賦從袖中取出,遞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