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都瘦得只有一掌大了，”冬青正將兩朵指甲蓋大小的石榴花到十一娘的發間，“看您還嚷不嚷著減了？”
十一娘抿著笑。
琥珀催著十一娘快走：“我看著五小姐已經去大太太那邊了。”
十一娘不敢再照鏡子，披了件玫瑰紅灰鼠皮披風急步朝大太太去，終于在五娘進門前趕上了，和一前一后地進了屋。
兩人站在門簾子前由丫鬟服侍著解披風，五娘似笑非笑地著十一娘：“看不出來，妹妹病了手腳都這麼地快！”
十一娘笑盈盈地著五娘，嗔道：“都怪姐姐走也不我一聲！”
五娘冷冷一笑，還說什麼，那邊簾子已經開，珊瑚出來笑道：“大太太正等著兩位小姐呢！”
兩人不再說話，一前一后地進了屋。
次間的宴息擺了張黑漆彭牙四方桌并八張黑漆鋪猩猩紅坐墊的玫瑰椅，箸碟都已擺好。幾個小丫鬟立在幔帳下，許媽媽、落翹、玳瑁等人則圍在臨窗的大炕前——庥哥歡快的笑聲不時從那里傳出來。
“大太太，五小姐和十一小姐來了！”珊瑚笑地稟道。人群就散了開，十一娘看見大老爺和大太太一左一右地坐在大炕上，中間的炕桌早就不知道挪到什麼地方了，庥哥正在上面翻跟頭，大怕孩子落下去，正開雙臂站大炕前護著。
“好了，好了。”大老爺笑著抱了庥哥，“我們去吃飯了！”
庥哥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扭著子還要翻跟頭。
一旁立著的羅振興就板了臉：“還不給我站好了。”
庥哥聽了果然不敢再鬧，乖乖地伏在大老爺上不敢彈。
那邊大太太一邊由杜薇服侍著穿鞋，一邊笑道：“也不怕把孩子嚇著！”
庥哥聽了立刻從大老爺懷里抬起頭來可憐地著大太太。
大太太就手把庥哥抱在了懷里：“不怕，不怕，有祖母呢！”
羅振興有些哭笑不得地著母親，言又止。
大看著，忙轉移視線：“爹、娘，快
座吧！想必兩位妹妹也了！”
大家的視線果然被轉移，大太太甚至抱怨道：“怎麼現在才來？”
五娘笑道：“等妹妹呢！”
十一娘赫然：“我睡遲了！”
大太太笑起來：“倒是個老實的！”
十一娘紅著臉低下了頭，惹得大家一陣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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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聲中，許媽媽引了眾人座，大指揮著丫鬟們上菜，六姨娘則站大老爺邊幫著布菜，庥哥自有媽子抱著另坐了一桌，因此圓桌上只有大老爺、大太太、羅振興、五娘和十一娘，還余了三個繡墩。
大老爺大手一揮，道：“這里也沒有外人，大家都坐下來吃飯吧！”
屋子里的人都滯了滯，然后向了大太太。
一個是自己的兒媳，一個是自己得力的人，大太太自然不會在這個時候反對，笑道：“老爺說的是。這里又沒有外人，大家都坐下來吃飯吧！”
大就笑著坐到了羅振興的邊，六姨娘則向大老爺和大太太福了福才半坐到了繡墩上，許媽媽卻是執意不坐：“……都是主子，哪有奴婢坐的地方。”
大老爺聽了表淡淡的，倒沒有勉強，大太太見大老爺淡淡的，就越發要許媽媽坐，竟然親自下位去勸許媽媽：“元娘、興哥都是你從小幫著帶大的，你不坐，誰還有資格坐。”
六姨娘聽了就有些坐立不安起來。
許媽媽見了不好不坐了，就笑著半坐在了繡墩上：“那我就僭越了。”
大老爺笑了笑，吩咐負責上菜的丫鬟杏林“上菜吧”。
這杏林是大的丫鬟，自他們搬到這宅子里后，就一直幫著大管家。
聽到大老爺的吩咐，立刻應了一聲“是”，傳了小丫鬟們上菜。
雪菜黃魚、西湖醋魚，銀芽、水晶肘子、人肝、清燉蟹獅子頭……都是大家悉的江南菜，擺了滿滿一桌子。就在大家以為菜已經上齊的時候，杏林端了一碗紅紅白白的糊糊放到了大太太面前：“大太太，這是大老爺特意吩咐給您做的。”
大太太微怔。
大老爺已道：“這是燕京有名的疙瘩湯，紅的是番茄，很稀罕的東西，從廣東那邊來的。白的是面，酸酸的、甜甜的，與我們那邊的東西大不相同。開胃，你嘗嘗。”
大太太“哦”了一聲，神有些恍惚地拿起調羹嘗了一口。
大老爺笑著問：“怎樣？還合口味吧！”
大太太聽著神一斂，笑道：“正如老爺所言，這湯酸酸甜甜的，很是開胃。多謝老爺了！”
大老爺笑了笑，拿了筷子夾了一筷子雪菜黃魚里的黃魚，其他人才開始筷子。
大家都舉止優雅，細嚼慢咽，桌上除了輕微的瓷聲，再沒有其他聲音。
吃了飯，丫鬟們上了茶。大太太突然對五娘和十一娘：“明天你們也跟我一起去見見你們的大姐！”
兩人俱是一震，但都很快收斂了緒，笑著應了一聲“是”。
因時間不早了，庥哥平常都睡了，這個時候就著眼睛有些吵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