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娘和十一娘睡得晚,起來的早,吃完飯,兩人就打起哈欠來。
五娘卻一點睡意也沒有,不時問紫薇“我的那雙繡了麻姑拜壽的鞋帶了沒有”,“我那條大紅銷金的汗巾在哪里”,十分張的樣子。
七娘就在一旁笑。
五娘本不理睬。
不一會,吃完飯的人又陸陸續續地回來,七娘就趁機拉了十一娘回屋里歇息:“……反正也沒有人會注意到。”
十一娘也覺得累,兩人和倒頭就睡。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琥珀過來喊兩人:“……新郎來了。”
兩人骨碌一下就起來了,丫鬟重新梳了頭,趕著去了五娘。
五娘屋里只有零零散散的幾個人,七娘不由一怔,十一娘就聽見外面傳來一陣熱烈的喧笑聲。
笑道:“怕都去前面看熱鬧去了。”
七娘點頭。就看見灼桃滿臉興地跑了進來:“小姐,大爺出了十道謎語,說姑爺過了關就開門,過不了關就不開門。姑爺好厲害,一口氣全答對了。”
“真的,真的。”五娘還沒有說話,七娘倒高興起來,拉了十一娘,“我們去看看。”
“還是別去了吧!”十一娘笑道,
“既然五姐夫都答出來了,那迎娶的人應該很快就來了……”
七娘不由泄氣。
灼桃就笑道:“七小姐想去就去吧!我看這門一時半會是開不了的。”
屋里人一怔。
灼桃掩而笑:“四姑爺又上去了。這次不出謎語,改出論語了。讓姑爺答什麼‘三人行必有我師焉’……”
五娘不由急道:“大哥怎麼說話不算數。”
滿屋的人都笑起來。
五娘得滿臉通紅。
灼桃就道:“姑爺也這麼說。結果大爺說,我這一關你是過了,可沒說只有我這一關啊!”
七娘聽得極有趣,拉著十一娘就往外跑:“五娘,我們幫你去看看!”
十一娘也覺得有意思,跟著七娘去了正院。
就看見垂花門閉,門旁架了一個出墻的梯子。余怡清正站在梯子上和外面的人答話。
“……這句勉強算你答對。再答這句。治本于道,道本于德。古今論治者必折衷于孔子,孔子告魯君為政在九經,而歸本于三德。至宋司馬言:人君大德有三:曰仁、曰明、明武,果與孔子合歟?”
“這又不是寫策論。”余治清的話音剛落,羅振興第一個跳出來反對,“換一個!”
余治清“撲哧”笑,朝著眾人道:“看見沒有,這就幫上了。”
院院外一陣笑。
有人喊道:“錢姑爺,你可不能辜負了我們大爺的一片心意。”
“放心,放心。”門外傳來錢明的回答。
大家哄堂一笑后,都靜下來聽錢明怎麼回答。
門門外一片寂靜。
十一娘就發現七娘的手攥了拳。
過了好一會,錢明清朗的聲音緩緩傳來:“何謂大本?斂之淵微之,而達諸應之,凝神于端莊靜一之中,而渾融無間者。何大機?審諸時勢之宜,而推諸運量之際,兼容并包,不流于姑姑息;先見玄覽,不失于苛察,總攬獨斷,不嫌于苛刻,觀變于靜之妙,而化裁無跡者是己……”
這是標準的策論回答。
十一娘很是意外。
錢明,有真才!
而考他的余治清,臉上的嘻笑戲謔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端凝,羅振興更是側耳傾聽。
“……藉令為治而不本之以德,則雖有所設施注厝,亦將墮于私智小,而推行無準。何以端天之治本,而躋一切于雍熙?修德而不運之以機,則雖有所謀謨智慮,亦將流于偏見寡識……”
“好!”突然有人大聲喝彩。
眾人循聲去。
就看見大老爺滿面激地大步走下台階。
“雖有所設施注厝,亦將墮于私智小,雖有所謀謨智慮,亦將流于偏見寡識!”他停步在院中央,大聲道,“開門,迎我羅氏佳婿!”
大家都一怔。
羅振興已高興地道:“快,快,快開門!”
旁邊的小廝會意,忙去開大門。
就有人“哇”地一聲哭了起來:“我的紅包還沒有拿呢!”
大家一看,竟然是五爺羅振開。
滿院的笑聲再起,熱鬧而歡快。
坐在西廂房次間等著婿來行禮的大太太就了許媽媽:“去,再封一百兩銀子。”
許媽媽會意,去室開箱拿了一張一百銀的銀票,加之前的四十兩,一共一百四十兩,封了一個紅包。
錢明在廳堂飲過三次茶后,到大太太行禮。
大太太笑瞇瞇地給了他一個封紅,語重心長地道:“五娘自在我膝下長大,我現在把托付給你,你可要好好照顧。”
穿著大紅喜袍的錢明神抖擻。他恭敬地跪下給大太太磕了三個頭:“岳母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五小姐的。”
大太太點頭:“你可要記住你的話!”
錢明忙點頭:“決不違言。”
禮賓就把錢明請至廳堂與羅家眾人行禮——不管年長年,他都恭敬地彎腰長揖。
羅振開看著眼珠子直轉。
行完禮,按規矩,羅氏兄弟要給錢明敬上馬酒。
羅振興剛端了酒杯,羅振開不知道從什麼地方鉆了出來。
他捧了一個海碗:“五姐夫,我也要敬你!”說著,仰頭滿飲,然后吩咐邊的小廝:“去,照著五爺的給五姑爺倒碗酒來。”
那小廝應聲飛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