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令宜說這話的時候很是悵然。
之前家里的事他獨自擔著,雖然考慮到三哥徐令寧敦厚、弟徐令寬散漫,都不是與之為謀的好人選,但更重要的原因還是覺得既然自己承了爵位,就應該負起振興家業、照顧哥哥弟弟、旁枝親戚的責任。只是沒有想到,事與愿違。自己做得越多,兄弟之間走得越走越遠。先不說徐令寧行事被,徐令寬的惹事生非。他雙手敵四拳,雖然打得痛快,但夜深人靜、孑然一時,不免心生倦意,有些茫然。
后來有十一娘的提醒,先是借著霉米的事和徐令寧把話說開了,打破了這幾年橫在兩人中間的那層看不著,不到卻讓人心生沮喪的隔閡。又把徐令寬看做是個針對自己的同僚,拿出當年平苗時折服手下些桀驁不馴的大將軍的手段來,一席話不僅說得他愧不已,還主認錯,第一次在自己面前真誠地檢討往日那些言行。
他當時心中一。
徐令寬從一個聰慧機敏的年變了一個只知道吃喝玩樂、放鷹走馬的紈绔子弟,除了管教不嚴,與他為子、太夫人和自己一個只知道溺一個從來不曾認真的教導他有著莫大的關系。如果找點事他做……
念頭閃過,他就想到了讓徐令寬幫他做點事。
他口風一,徐令寬立刻拍答應。還立刻提出了解決的方法——他的朋友里誰的格比較急躁,適合在大庭廣眾之下與人爭辯;誰唯恐天下不,會說了東家再去說西家,把事件鬧開;誰貪得無厭,只要出得起銀子,唾面自干的事都愿意做……竟然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是準備怎樣做,也說的頭頭是道。
他當時目瞪口呆——沒想到徐令寬對邊的人知之甚深。
“你既然這樣清楚,為什麼還要和這些人玩在一起?”
徐令宜放下了哥哥的架子,徐令寬倍親切,話回的直接:“我不和他們玩和誰玩啊?再說了,大家都只是在一起玩玩,又沒指誰會對誰真心實意!”語氣聽著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眼底卻閃過一自嘲。
他頓時無語。
心里那種疚卻久久不能散去。
趁著回來換裳的機會,把這些事講給十一娘聽:“我之前只看他呼朋喚友醉生夢死自甘墮落,誰知道他也不痛快……”
“侯爺現在知道了也不遲啊!”十一娘笑著幫他換了件新做的深藍素面錦鍛袍子,“而且五爺也知道了侯爺的難,徐家的難。以后有五爺幫著您,您也可以些心了。”
“幫我的忙我是不敢想。”徐令宜嘆道,“只他以后不要再到惹事生非就心滿意足了。”
一副無可奈何的慈父口吻。
十一娘不由掩袖而笑。又遲疑道:“只是這樣一來,大家都會說五爺子魯莽,不是大事的人。要不要跟紅燈胡同孫老侯爺打聲招呼……”
雖然只見過孫老侯爺一面,但總覺得,能教養出五夫人這樣一個兒的人,肯定不是那麼的簡單。
“不用。”徐令宜笑道,“你別看孫老侯爺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樣,心里卻明白著呢!要知道,先帝晚年不知道殺了多王公大臣,卻從來沒有疑過他老人家。”
看樣子,自己的覺還是正確的。
十一娘笑著點頭,幫徐令宜整了整襟,隨口應道:“還是侯爺考慮的周詳。妾只求家里清泰平安,足食就滿足了。”
“清泰平安、足食……”徐令宜笑起來,“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想要清泰平安,就要保證榮華長久,想要足食,就要保證富貴不斷……”頗有些慨的樣子
十一娘一怔。
不過無話找話罷了,沒想到引來徐令宜的一番話。
他所說的“榮華”是指“權勢”,“富貴”是指“金錢”吧?
仔細想想,還真是如此。
沒有了權勢,誰把你瞧在眼里。在這個有著“破門的縣尹”之說的社會里,七品芝芝麻小都能找借口誣告你造反。沒有了金錢,就算你是朝中的三品大員,僅靠著那些俸祿過日子,不貪不拿,又怎麼能吃飽穿暖?又貪又拿,卻失了君子之道,流于卑賤,不免讓人瞧不起,甚至有一天東窗事發,失去了權勢。
不知道有多人汲汲營營地追求那榮
華富貴,說到底,不過是想過得更舒適、踏實、安全。可走著走著,就忘了初衷,本末倒置,為了榮華富貴的奴隸,忘了追求這些外之本是為了讓自己過得更愉快的……
就像自己。很努力的想得到太夫人的信任,很努力地想為徐令宜的心腹,最終的目的不過是想過些“閑來看花,無事獨酌”的悠閑日子。可在這之前,自己卻必須取得能“悠閑過日子”的資格才行。
這樣一想,自己的境和徐令宜倒有異曲同工之。
徐令宜想讓徐家做個閑散的富貴之家,首先要取得這樣的資格才行。
家族沒有能人志士,不管是皇上也好,公卿之家也好,沒人會把這個家族放在眼中,甚至有什麼事,這個家族會第一個被淘汰;家族里要是出了能封相拜侯、左右朝廷政局的人,皇上又怕你植黨營私把持朝政,公爵之家怕你氣焰煊赫一家獨大奪了自家的利益……如何把握好這個度,是徐家的當務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