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接手了家里的事務，十一娘多半的時間都在西花廳，縱是在家里，也常有管事的媽媽來示下。他雖然賦閑在家，兩人相的時間反而沒有從前多，更沒有了從前的那種安寧——他們今天還是吃早飯的時候到說了兩句話。
只見十一娘穿了件桃紅薄襖立在太夫人邊。烏黑的青綰了個尋常的纂兒，只在耳邊墜了顆小小的南珠。靜靜地站在那里。安謐從容的如耳上的南珠，有一種安靜的麗。
覺到有人看，十一娘側臉，看見了遠遠地站在門口的徐令宜。
他穿了件家常的靚藍杭綢袍子，雙手背立，姿拔。著的目炯炯有神，又著幾分冬日般的笑意，讓他的神顯得比平常都和了兩分。
十一娘微怔。
王九保進京后，常有人來拜訪徐令宜。徐令宜推托自己足痹復發，除了王勵、馬左文等幾個老友，其他人等一律不見。窩在半月泮畫畫、寫字。今天不知為什麼，吃過早飯就去了外院，這時才回來。
難道有什麼高興的事發生了？
思忖著，有些困地著他。
十一娘生著一雙好眼睛。黑白分明，清澈明亮，如山澗的泉水般，讓人看著心都澄凈起來。但有時又如夜空的星星，亮晶晶的，閃爍著莫名的芒，讓你好一陣猜……
徐令宜仔細地打量著十一娘。
十一娘卻有些尷尬。
覺得他的目太過專注。
落在別人眼里還不知道會怎麼說！
忙側過臉去，眼觀鼻、鼻觀心地端正坐好，就聽見耳邊傳了一陣大笑，還有徐令寬問徐令宜的聲音：“四哥，您覺得呢？”語氣里著兩份試探，兩份小心翼翼。
徐令宜見十一娘神側過臉去，斂眉屏笑地正襟危坐在那里，又想到剛才瞥自己一眼時慌的目……心中微微一笑。明知徐令寬的語氣有些不對勁，心緒卻沒有辦法沉凝，話就不控制地口而出：“你們拿主意就行了！我不要的。”
徐令寬聽了張大了，半晌沒有出聲。
那邊五夫人已笑道：“娘，您可是親耳聽見了的——四哥答應了。我們初二就開始，唱到初四。德音班、長生班、結香社，每家一天。”話說到這里，已很是興，“到時候把周德惠、庚長生、白惜香全請來。這可是梨園界百年難遇的一樁盛事！”
“老四今天可真好說話！”太夫人的目一會兒落在徐令宜的上，一會兒落在十一娘的上，笑得眼睛都瞇了一條。
徐令宜已明白徐令寬所求何事，子微微僵了僵，很快又恢復了一慣的溫和從容：“難得大家都高興。”
太夫人聽了含笑點頭。
二夫人卻若有所思地著徐令宜笑了笑。
當初說徐令寬“玩喪志”的是他，如今同意徐令寬請戲班在家里連唱三天堂會的也是他……徐令宜頗有些不自在，不聲地轉移了話題：“我今天和白總管看了看黃歷。三月初十是好日子。想就選那天破土工。早點修繕好了，也好早點搬進去過夏天。”
“好，好夫人聽了連連點頭，“那你們準備搬到什麼地方住？”
修房子得請工匠。男授不親。屋里的眷自然不能住在那里，得搬個地方。
沒等徐令宜開口，太夫人又道：“我看，就搬到垂綸水榭去住吧！那里雖然說是水榭，可當年你父親在世的時候喜歡在那里垂釣，在水榭后面加了一個三間的小院子。誡哥兒跟著諭哥住在麗景軒。貞姐兒暫時跟我住幾天。幾位姨娘住到依香院去。你們倆口子，雖不十分寬敞，也不算仄。”太夫人著十一娘，“你看如何？”
花園里最寬敞的院子是妝照堂。可曉蘭母子是死在那里的。讓搬到那里去住，心里多多有些疙瘩。韶華院又在碧漪閘旁，到妝照堂的必經甬道與韶華院隔水相。這樣一來，徐令宜進出就不太方便了。太夫人這樣的安排最好。
十一娘向徐令宜。
這種事，自然得一家之主同意。
徐令宜也覺得太夫人這樣的安排很合理：“就依娘的意思。”又道，“我看下個月初六宜喬遷，就那天搬吧！”
太夫人頜首。
十一娘說起貞姐兒的事來：“……還是讓和我們住一起吧！免得您這邊又要挪地方。”
“現在是春天，從水面吹過來的風冷颼颼的，臨水的屋子不能住人。”在這一點上太夫人比較堅持，“總不能讓和你們住在院子里吧？”
貞姐兒大了，何況邊還有一堆丫鬟婆子，搬進去的確有些不方便。但麻煩太夫人，十一娘又很是不安。
“讓貞姐兒住我哪里吧！”一直坐著沒有吭聲的二夫人突然道，“也正好趁著這機會檢查檢查的功課。看丟了沒有！”
太夫人略一思商：“也好，就讓貞姐兒住你哪里！”
這件事就這樣定下來了。
等徐嗣諭等人來請安太夫人一說，徐嗣諭沒有做聲，徐嗣誡還太小沒有什麼反應，貞姐兒則很高興，只有諄哥兒，拉了太夫人的袖嘟呶：“祖母，讓大姐和我們一起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