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娘不回頭。
是個半百的婦人。中等材，穿了件駝底團花杭綢褙子，夾雜著銀的頭發整整齊齊梳了個圓髻，并了一對赤金填青石壽字簪，戴著祖母綠的耳塞。白白胖胖一張滿月似的臉，眉目舒展，顯得慈眉善目的。
十一娘一時有些拿不定主意。
甘夫人正房接待的都是貴客。這婦人面生不說，打扮得也過于樸素。如果說是管事的媽媽，神間又有種泰然自若的沉穩大方，不像是仆婦之流。或者，是走錯了院子的客人？
念頭閃過，朝著那婦人笑著點了點頭。
那婦人見了也笑著朝點了點頭，然后略一猶豫，走了過來：“這位夫人，可知道去甘大*正房怎麼走？”
十一娘恍然。
這位婦人恐怕是甘大*娘家那邊的親戚。
笑道：“我也不大清楚。”然后和悅地問那小丫鬟：“你可知道你們大*的正房往哪里走？”
小丫鬟連忙點頭，道：“從三小姐住的院子后門出去向左拐，再向前走，不遠就到了！”
十一娘就朝那婦人道：“我們正要去三小姐的院子……大家順路。”委婉地問要不要一起走。
那婦人聽了笑道：“那就有勞這位夫人了！”
“太太不必客氣！”十一娘笑著，和那婦人并肩往曹娥的院子去。
那婦人就指了上的水漬：“您這是……”
前面帶路的小丫鬟嚇得一抖。
十一娘笑道：“不小心把茶潑到上了。”多的也不說。
小丫鬟激地回過頭來了。
那婦人笑了笑，沒再多問，進了曹娥的院子。
有曹娥的丫鬟正站在正屋的台階上正吩咐小丫鬟什麼，是認識十一娘的，忙丟下小丫鬟快步走了過來行禮：“徐夫人！”又見上的水漬，吃驚地道：“這是……”
十一娘自然不用和一個丫鬟待什麼。徑直問：“你們家三小姐在屋里嗎？”
“在，在鬟忙道，“您快請屋里坐。”
十一娘客氣道：“你還是先去通稟一聲吧！”
丫鬟不敢自作主張，快步進屋稟告自家小姐。
十一娘就對那小丫鬟道：“你領著這位太太去你們家大*那里去吧！要是有人問起來，你就說是我隨手指了你幫著這位太太帶路，別的，什麼也別說了。知道嗎？”
小丫鬟一聽就跪在了地下，一面給十一娘磕頭，一面道：“夫人，我一輩子忘不了您的大恩大德。”
十一娘只覺得頭痛。
一是不習慣，二是小丫鬟如此一番，那婦人看上去就是個明白人，不免要解釋，要不然無心說了出去，的好心也就白費了。
十一娘示意琥珀把小丫鬟拉起來：“快起來吧！小心弄臟了子讓人看出破綻來。”
小丫鬟含著眼淚站了起來。
十一娘就笑著對那位太太道：“今天是七小姐的好日子，我們這些做客人的，自然是多一事不如一事。”
那婦人含笑點頭：“正是夫人說的這個道理。”只是話音剛落，丫鬟們簇擁著曹娥簾而出。
看見院子里站了半院子的人，頗有些驚訝，又見十一娘上的水漬，詫異地道：“這是怎麼了？”
“沒什麼！”十一娘見小丫鬟臉大變，忙道，“不小心把茶水潑在上了，想讓你先給件裳我換換。”
曹娥眼底滿是狐走了過來：“品紅，素萬字不斷頭暗紋……這是去年江南織造上貢的那批杭綢吧？我母親得了一匹茜紅，和周夫人換了匹大紅的回來給蘭亭做了件褙子，準備讓認親時穿的。只怕沒有這麼好的料！”
小丫鬟人已有些搖搖墜了，十一娘怕再說下去小丫鬟要倒在地上了，忙笑著：“這個時候哪還管什麼料不料，三小姐快借件裳給我解解圍。”
曹娥看著樣子也有些狼狽，忙道：“夫人快跟我來！”
十一娘就朝那婦人點了點頭，笑著吩咐小丫鬟：“快帶了這位太太去你們大*那里。看這時辰，馬上要開席了！”
小丫鬟含著眼淚直點頭。
那婦人則和善地朝十一娘笑了笑，然后跟著小丫鬟穿過耳房的夾道去了甘大*那里。
曹娥奇道：“這人是誰？”
甘家人口復雜，姻親很多，曹娥是閨閣中的小姐，不認識也是正常。十一娘道：“說是你大嫂那邊的客人。走岔了路。”
曹娥點了點頭，領十一娘進屋換了件新做的藕荷杭絹右衽衫，然后陪十一娘去了正屋。
眾人見突然換了件裳，紛紛調侃道：“莫非還帶了箱籠過來不？”
“茶潑到了上，”十一娘笑著解釋，“所以借了三小姐的一件裳穿穿。”
周夫人就笑著起哄：“曹娥，這可是你的機會！是有了名的裳多，讓還件新掌給你！”
曹娥格比較直板，不會開這種歡笑，也不好掃了眾人的興趣，只站在一旁笑。
十一娘滿口答應，第二天送給曹娥一匹大紅萬字不斷頭暗紋杭綢。
“真真是細心。”甘夫人拉著的手輕輕嘆了口氣，“當時一心只想著梁家見識廣，不能讓蘭亭失了面，就有些顧不上曹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