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雁容關切地道,“您累了一天了,有什麼事只管吩咐奴婢就是。您還是早些歇了吧!”
十一娘想到今天的客人,沒有一點點的睡意。
“侯爺那邊的客都走了嗎?”
“還沒有!”雁容答道,“侯爺和卓大人,蔣大人還在喝酒。”
十一娘點了點頭,先回垂綸水榭歇了。
半夜被徐令宜吵醒。
“十一娘,默言……”他雙臂撐在床上俯視著,明亮的眸子帶著幾份酒后特有的惺忪,吐詞也有些含含糊糊的,“你怎麼睡得像個孩子似的,吵也吵不醒?”
吵不醒?那自己現在在干什麼?
十一娘在心里腹誹著,一面坐起來,一面高聲吩咐屋外的小丫鬟給徐令宜去拿醒酒湯。
徐令宜聽著就笑起來,朝的臉頰狠狠地親了兩下。
呼吸間全是濃濃的酒味。
十一娘不皺了鼻子:“快去梳洗梳洗——全是酒味!”
徐令宜看著皺一團的小臉,哈哈大笑,不僅沒有依言而去,反而湊過去一通親。
“侯爺!”十一娘又驚又急,正左擋右避之時,抬眼看見小丫鬟托著紅漆海棠花小茶盤走了進來。
急了。
“侯爺!”
然后使勁推了他一把。
徐令宜竟然一個不穩,趄趔地跌坐在了床踏上
十一娘吃驚地著徐令宜——他怎麼這麼輕易就被自己推倒!
徐令宜也有些吃驚地著十一娘——沒想到會被推下床。
而端著茶盤的小丫鬟則嚇得面白如紙。“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托盤上的蓋盅瑟瑟做響,發出清脆的撞瓷聲,在寂靜的屋子里十分清晰。
徐令宜這才發現小丫鬟進來了。
他有些尷尬地扶著床沿站了起來:“沒事,沒事。一時沒站穩。”
十一娘回過神來,又見他扶著床沿站起來的,懷疑他喝的可能不是一般的多,忙下床扶他坐到了床邊,然后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吩咐那小丫鬟:“把醒酒湯端過來。”
小丫鬟戰戰兢兢地端著托盤走了過來。
十一娘端了醒酒湯遞給徐令宜。
徐令宜一飲而盡。
十一娘將空盅放到托盤上,掏出帕子遞給徐令宜。
小丫鬟有些慌不擇路地退了下去。
徐令宜接過帕子了,然后長長地吁了口氣,蹌踉地起:“讓小丫鬟進來服侍更吧!”
十一娘想到剛才自己那一推……有些心慮。不上前扶了他:“這麼晚了,還是妾服侍侯爺更吧!”
徐令宜沒有反對,兩人去了凈房。
十一娘幫他倒水。
“我來!”徐令宜拿過手里的木勺,只舀了冷水到銅盆里。
初夏還有些冷。
“侯爺!”十一娘猶豫道。
“沒事!”徐令宜有些不以為然,“以前也常洗冷水澡。”然后彎把臉浸進了銅盆里。
水花四濺。
十一娘心中一驚。
徐令宜已抬起頭來。
臉上的水珠雨般落在襟上。
他就長長地了一口氣。
眉宇間再也沒有了十一娘睜開眼時看到的愜意輕快,目也變得清明起來。
想到徐令宜與平日不一樣的舉止,十一娘有些擔心,猶豫地喊了一聲“侯爺……”
徐令宜沒有回頭,頭顱微低,著面前的銅臉:“老卓,回京榮養了!”
洗臉架上小小銅鏡里映著他的臉,模模糊糊的。
十一娘一時沒聽明白:“什麼?”
“我剛到軍營時,第一個遇到的就是老卓。”他的聲音有些低沉,“那時候,他已是經百戰的將軍了!”他表沉凝地回憶,“囂的最兇的就是他,殺敵最勇的也是他……后來我征西北,他自請任先鋒……打格桑的時,斷了一條……皇上論功行賞,問他,平生有何夙愿?他說,愿為皇上永鎮西北。皇上讓他去云貴做了總兵……”
是那個新上任的兵部侍郎卓大人嗎?
“如今也不過兩、三年功夫。”徐令宜抬起頭來,“他回京榮養,飛云半清譽盡毀西北,而我……”他凝著那小小的銅鏡,半晌無語。
飛云?蔣飛云嗎?那個在西北打了敗仗后臨陣換徐令宜上場的?
他是在嘆盛筵散去后的滄海桑田嗎?
十一娘的手不覺落在了
他的肩上。
徐令宜不由回頭,看見一雙盛滿擔憂的眸子。
他不舒眉一笑。
“沒事!”他道,“我們三個,一個做到了兵部侍郎,一個是五軍都督府大都督,一個是太子師。比起那些死在苗疆和西北的人,不知道幸運了多!”
沒有忿然,沒有苦,沒有不甘,更沒有抱怨……雖然著幾份慨,更多的,卻是豁然。
十一娘愣住,不由凝著眼前這個男子。
烏黑的眸子,清亮如水,好像能映下他剛才的脆弱與茫然。
徐令宜不自在轉過來,笑道:“對了,你看見卓夫人了吧?”
他的話勾起了十一娘的心事。一把抓住徐令宜的袖:“我正想問侯爺這件事。那個卓大人到底有多大的年紀?”
語氣有些急,倒讓徐令宜一怔:“怎麼了?”
“我看卓夫人不過二十來歲的年紀,說要為家里的長子求娶貞姐兒。”十一娘道,“我剛才聽您又說什麼榮養。他們家到底怎麼一回事?”
徐令宜聽著哈哈哈大笑起來:“老卓今年有五十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