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是崇山峻嶺,后退,卻是深潭壑谷,唯有什麼都不想,一心一意著頭皮朝前走。
如今的他,已經很久沒有會那種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了。
可初夏時才過及笄禮的十一娘呢?
會不會像當時的他一樣,在夜深人靜時自問“如果換了父親,會怎麼做呢”、“如果是二哥遇到了這樣的事,會怎麼做呢”……
又會問誰呢?
徐令宜想起三日回門時大太太毫不留的訓誡、送別時五姨娘躲閃的目,他的心如針般被細細地被刺了一下。
一些被他刻意在心底的東西就無法制地涌上心頭。
手指像被燙著了似的,飛快了回去。
“默言,”他凝著,“你是從小就不好?還是到燕京以后,開始不好的?”
今天的徐令宜,有點奇怪。
先是像個很信任的老朋友似的調侃,讓別真的把十娘氣壞了,又莫名其妙地關心怨沒有怨過大太太,然后目含憐地挲的臉,最后又一臉凝重地問起的來。
十一娘想到自己這些日子一直有用藥。
說起來,自己親也有一年多了……他,是在問孩子的事吧!
十一娘垂了眼瞼:“小時候曾病過一場。養了大半年,好了以后就一直沒怎麼病過!”
“是什麼病?”徐令宜追問。
十一娘猶豫了片刻,道:“我和十姐起了爭執,冬天地,結果不小心把頭撞在了走廊旁的落地柱上。”
徐令宜驚愕的半晌說不出話來。
羅家是江南旺族,又不是什麼寒門祚戶,養在深閨里的小姐,起了爭執沒人勸架,反而把頭撞到落地柱上。那邊的丫鬟、媽媽們都在干什麼?如若不是有人暗地里縱容,何至于此!
他的地抿了一條線。
氣氛就驟然冷了下來。
十一娘汗。
十娘干的事已經夠驚世駭俗的了,現在徐令宜只怕對十娘的印象更差了。早知道就不把這件事告訴他了。
笑著調節著氣氛:“還好只留了一道不到寸長的疤痕,又在頭發里……”
只是話沒說完,徐令宜已道:“給我看看!”
十一娘微怔。
徐令宜的手指已落在的頭上索。
原來是要看自己的傷疤!
十一娘索歪了頭,大大方方地指給他看:“在這里!”
徐令宜細細地挲著那道疤痕,想到當時的兇險,不由問道:“那時候害怕不害怕?”
害怕?
當然害怕!
睜開眼睛驚覺自己獨異世,害怕與人相被人看出破綻,害怕在陌生的環境里舉止不當被人看是異類。
那種覺,一輩子也不會忘記。
現在想起來,心里都會涼颼颼的。
“不記得了!”
說好
了要忘記的。就要努力地忘記。
“時間太久,那時候又年,記得不是太清楚了。”十一娘回憶著那些讓愉快的時,“只記得自己一個人在床上躺了很長的時間。每次側過臉去,就能看見窗外那株纏繞在芭蕉樹上的紫藤。開著紫白的小花,風一吹,就有淡淡的香味飄進來。但開了窗子,又有小蟲子跑進來。只能在太升起來的時候開窗……照進來,暈圓圓的,閃爍著五彩的霞,飄浮在空氣中,有點刺目,但很漂亮……春天的時候飛來了兩只燕子,在屋檐下做窩……我看著它們孵了四只小燕子,的時候就會張著,長了脖子喚,它們的好像是黃的……”
徐令宜靜靜地聽著,眼中閃過一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憐惜。
像他生病的時候,邊總圍著很多人。只想怎樣快些把這些人都趕跑了好睡個覺。哪里還會注意窗外種的是什麼?開得什麼樣的花?
觀察的那麼仔細,可見日子有多寂廖。
他不從背后地摟了十一娘。
十一娘的腰肢,如春柳般的纖細韌。
是中等的個子,但腰細長,骨骼又小,因而顯得特別婀娜多姿。而且比實際量看著要高一些。看著雖然好看,卻不適宜生養。
念頭閃過,徐令宜心中一。
他微微沉思,了的耳朵悄聲道:“你什麼時候來的初癸?”
十一娘正說著話,聞言不由語凝,臉“刷”地一下紅到了耳。
徐令宜又輕聲追問:“什麼時候?”
“來燕京以后!”十一娘窘迫地道。
余杭離燕京千里迢迢。羅大老爺和羅振興先到,然后大太太帶了十八歲的五娘、十五歲的十娘和初癸還沒有來的十一娘……最后嫁給自己的卻是十一娘。
十一娘那麼聰慧的人,可曾仔細思量過這其中的原由?
徐令宜著紅蓮般的面孔,新婚之夜細眉頻蹙的痛苦忍耐,昏黃燈下輕言慢語的耐心勸,和諄哥跳百索時的愉悅舒暢,告訴誡哥識字時的溫慈藹,面對姨娘們無理取鬧時的鎮靜從容……如走馬燈似的,在他腦海里轉個不停。
當初決定娶十一娘,固然有元娘所說的十一娘年紀還小的原因,也有他不想太早再生嫡子的順水推舟。可他早改初衷,十一娘及笄也有四個月了,卻依舊沒有靜……會不會還有別的什麼原因?